在长堤附近的黑田村有座豪宅,按照惯例,同僚诸将只要踏入自己的领地,就必须招待他们。
“监物做事侠义豪爽!”
诸将大惊。区区三万石的经济实力,一柳直盛不仅向同僚大名提供便当早餐,连大名身边的家臣也一个不落,悉数分发了便当。
先锋大将池田辉政吃完早餐,发现堤上有一间乞丐陋屋,就爬上了屋顶。
天已经亮了。
河面上雾气缭绕。雾气那边的河对岸,依稀可望见敌军旗帜晃动着。
“敌军有多少呢?”
辉政一边低语,一边透视着雾气对面。少刻,同僚诸将聚集到乞丐陋屋的周围。
“哎,三左大人(辉政),站在那里能望清楚吗?”
远州挂川六万石的山内对马守一丰,摇晃着肥胖的身体爬上屋顶。接着,尾张黑田三万石的一柳监物直盛,也爬上来了。
“别上来了,屋脊承受不住啊。”
经辉政一说,后续的远州须贺三万石的有马玄蕃头丰氏断念了,不再攀登,站在屋檐下,举手搭凉棚远眺。
“对州大人(山内一丰),足下老练精明,首先估计一下人数吧。”
“哎哟,有四五千人吧。”
话音刚落,比一丰年轻二十岁左右的一柳直盛说道:
“没那么多吧?”
直盛青年时代就跟随秀吉野战攻城,在估算敌军人数方面颇有自信。
“三千五百人上下吧。”
(是的,有意思。)
旁边的辉政这样思忖。今年满五十四岁的山内一丰思虑深沉,与年龄对称。自然观察事物的观点慎重,虽非胆小,却颇有胆小鬼倾向,过高评价敌方。却说一柳直盛,年龄三十四岁,朝气蓬勃,自然就气吞大敌,癖性是低估敌人。
“总之,哪个数字都无所谓。”
辉政说道。无论兵力多少,己方都是敌方的数倍,渡河后厮打搏斗不会太纠缠,不用消耗太多时间。
“我一马当先,各位随后!”
说完,辉政一身披挂,大喊一声跳到草上,再一跃飞身上马。担任这场大战的先锋,时年三十五岁的辉政身心兴奋,情绪高昂。
辉政一回到自己军营,就下令吹响了进军螺号,命令麾下四千五百士兵一齐渡河。辉政身先士卒,坐骑走进河水里。
这一带的木曾川河面最宽,水很浅,水深处也没打湿马肚带。
对岸不断射击,士兵相继中弹,倒在河里。但是,渡河大军速度不变,拥动前进,终于登上了对岸。
织田军火枪猛烈射击。未久,按预定部署,开始后撤到米野村。
这时,一柳直盛的家臣、名闻遐迩的勇将大塚权大夫采取了异常行动。他蔑视畏怯敌军射击的友军,一登上对岸,就拍马奋进,勇往直前。
(在这场前所未有的大战中,我要独揽“最先冲入敌阵”和“最先砍下敌人首级”两项殊荣!)
此乃大塚权大夫最绚丽的虚荣。这愿望促动他奋勇地一骑当先,以踢飞田埂的气势跃过敌军阵地的鹿砦,最后冲进了集结在米野村的敌军中。
“老子是一柳监物的家臣大塚权大夫!人称‘不好惹’,快快持枪与老子交战!”
织田家一个名曰武市善兵卫的家臣冲上前来,跃下战马。
权大夫也下马,两杆枪纠缠一起。打了两三个回合,权大夫刺倒善兵卫,割下首级。权大夫如愿以偿,作为东军将士拿下了第一个敌军首级。
权大夫要将首级系在鞍上,此刻,好似武市善兵卫的同族武市忠左卫门扑了过来。
权大夫拔刀砍倒忠左卫门,“砍下敌人第二个首级”的荣誉也被他独揽了。
(该回营了!)
权大夫这样思量,飞身上马。这是战场上的精明人。若不及早回营,就须授首敌军了。他足踢马腹刚要回营,一名身穿燃烧般火红戎装的人,从织田军的阵地上遥遥飞驰过来,大叫道:
“我方首级,焉能交给无名之辈!”
权大夫仔细一瞧,这满身红的武将,铠甲外边由红丝线缝就,披着红色防箭袋,缰绳也是红色,朱漆长枪挥舞在头顶上。他在马上扯开嗓子自报姓名:
“老子是织田中纳言的家臣饭沼小勘平!”
饭沼小勘平翻身下马,枪缨滑动在草丛里朝权大夫刺去。
(是小勘平啊?)
其武勇大名,大塚权大夫早有耳闻。慌忙拽缰绳掉转马头之际,他的坐骑前腿遭受猛击,权大夫滚落下来。
“站起来!老子在等着!”
小勘平收回长枪,权大夫略有疏忽。权大夫倏地将站起之际,被小勘平抓住机会,腋下吃了一枪,悲惨殒命。
饭沼小勘平割下权大夫首级,唤来兵丁。
“我最先砍下敌人首级!快跑,收兵回营!”
小勘平下令。他要骑马,马却不见了。
(连马也要骑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