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进入美浓路,作为前线指挥所的三成居所若是野宿,成何体统。
东方三公里处,有一座大垣城。这座城池作为将在浓尾平原上展开的关原大战的指挥所,最恰当不过了。
“是这样吧,左近?”
三成问左近。左近回答,确实如此。
“但不知城主能否将城让给我们?”
“逼他交出来。”
三成满不在乎地回答。大概因为他讨厌这一带吧。此外,他要向他人强制推行自己的正义。“我们为辅弼秀赖公,舍生忘死,以至要和关东打一场战争。由此看来,他们完全可以出让一两座城池呀。”此话是三成的理论。他完全根据这理论来处理事务。
使者动身奔向大垣城。
城主年禄三万四千石,是个微不足道的大名,名曰伊藤彦兵卫。其父伊藤长门守过世不久,就赶上日本发生了这场动乱。伊藤彦兵卫还没获授爵位,所以还没有“守”的称呼,自称彦兵卫。
“想借城?”
城主伊藤彦兵卫感到惊愕。
“正是。此乃主公治部少辅的恳切愿望。”
“令我借出城池,这可是世间稀有的‘借来之物’呀。”
彦兵卫没有立即答覆。
其实,眼前这场动乱发生以来,彦兵卫一直在思忖何去何从。犹豫不决之间,形势向前发展,自己的城池所在地美浓平原,却成为预定的战场。此间,西军诸将不断涌进了城外的原野。
(这可是出人意料。)
彦兵卫觉得狼狈。照这种形势,从道理上讲,难免不被卷入西军。但西军果真能获胜吗?
在彦兵卫看来,自己押在家康身上的赌注也实难舍弃。
(骰子上只有偶数和奇数,如果西军的骰子转为失败,把城借给治部少辅,这是大罪,无论如何也难逃罪责。)
彦兵卫令来使暂且等待,他将家老伊藤赖母、伊藤伊予唤到了密室。
“东西两军哪一方能胜利,我不关心。关键是只要能保住伊藤家的三万四千石就行。有何良策?”
商量了一刻钟左右,终于想出一个对两方都说得过去的良策。
就是先拒绝一次。拒绝后,在家康面前就有了辩解的理由。
但是,三成不会就此甘休。肯定再来进行强制谈判。届时再屈服。如果西军大获全胜,获得赏赐是千真万确的事。
“恕难从命。”
彦兵卫这样回覆来使。
“城是武士家的据点,我们现在若恬不知耻出让城池,这是对武家祖先的羞辱。还不知要承受世间多大嘲讽哩。片刻也不能出让。”
“无可奈何。”
使者是个拙口笨舌的人,就要告辞归去。彦兵卫反倒慌神了。
“我解释一下。我如此决定并非偏袒关东。本意是维护武家的自尊。请对治部少辅大人解释清楚。”
又竭言补充道。
三成在垂井驿站听到了这结果。
(彦兵卫是敌是友?)
三成心里没底了。按照三成那过于理论化的性格,他缺少能够推测非敌非友之人心理动态的那根神经。
(是敌人吧?)
若果真如此,三成认定尽早摧毁彦兵卫为宜。他叫来了盟军的丰后杵筑城主福原右马助长尧,美浓垂井领主平塚因幡守为广,命令道:“顾不了那么多了,发兵夺取大垣城!”
他们即刻沿街道东进,包围大垣城,遣使进城劝说。彦兵卫大惊,说道:
“迫不得已,跟随秀赖公。”
于是让出了城池。
此后,彦兵卫带领家臣团队来到原野上,在领地内名叫今村的村落建起了临时城寨,住了进去。尔后,彦兵卫于关原决战后抛弃美浓,只身逃往北国,一度潜伏在加贺,不久又改名“图书”,服侍加贺的前田家。
三成开进了大垣城。
此城并非天险。只有西南城外流淌一条牛屋川,勉强可当作天然屏障。三成将本丸、二丸、三丸组合一体,相互勾连,作为唯一的防御体系,只不过是这样的一座平原城。但大垣城极难攻克,遐迩闻名,在战国百年里的美浓动乱中,发挥了坚忍不拔的防卫力量。
三成命自家军队驻扎城里,又将能和自己生死与共最可靠的盟将也调进城里作为守备部队,有福原长尧、高桥直次、秋月种长、垣见一直、相良赖房、熊谷直盛、木村胜正、木村丰统,大军共计七千一百人。这些军队不用于关原决战,而作为名副其实的大垣城守备军。
然而,整个美浓国并没因此全部进入西军的保护伞下。
美浓国里原初大名众多,除了岐阜十三万三千石的织田秀信,其他都是至多两三万石的小大名,密布国内,计二十二人。
其中,以织田秀信为统帅的十七人加盟西军,防备由东边压来的家康大军。
诸城当中,有一座名叫福束的小城。
临揖斐川,小到微不足道,不过有船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