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那就难对付了。”
缺乏利欲之心,在这种情况下,没有比总是根据道理来思考事物的人更难笼络的了。加之听说行广天性顽固。
“若是这样气质的人,我方最好别耍花招引诱。若是手法拙劣,不知他会发生如何转变。”
家康可谓聪明,决定暂时不惊动行广。
这一段也是稍前的事情。家康从大坂出发,以征伐上杉的名目东下之际,通过了必经的伊势路。
若照一般走法,理当由桑名乘船,但家康与幕僚们商量之后做出如下决定:
“内膳正(行广)的真心不明,避开由桑名乘船进发。”
行军路线改动,大军来到离桑名十五公里的南侧海港四日市,由此乘船渡过伊势海,进入三河的佐久岛。
当时正在桑名城里的行广这样思忖。
(家康做事,莫名其妙。)
按理说,家康应当来到桑名呀,为何从四日市乘船?行广百思不解。如此不解表现在行广身上,是一种天真无邪。
这人虽然会思考道理,却非政治性的道理,他天生缺之这种感觉,此外还得归咎于他所处的环境。
实际上,俸禄区区两万两千石的大名,就算同处于丰臣家殿上,也搞不懂大大名之间的纠葛。殿上的休息室不同,交际范围限定在与自己身分相同的小大名之间,行广很少有了解政治形势的机会。
加之,他又是个生性不太愿意了解天下大势的人。
(我能守住一己本分,足矣。)
这是行广的处世态度。他一直贯彻这种态度,所以,针对家康自四日市出航的行军路线,他焉能想到这是家康在怀疑自己。
首先,行广为了跟随家康讨伐上杉,已做好了上阵准备。他对家康毫无异心。
在行广看来,家康这次征讨上杉,是以丰臣家首席大老的资格,奉幼君秀赖之命出动大军。
行广认为此役完全是公战,并非私斗。自己是秀赖的大名,跟随家康出征理所当然。
他的心境天真无邪。
于是,行广派家臣小栗大六为使者,前往四日市,向家康禀报心意:
“四日市是个不方便的港口,只要移驾四里,敝人已于桑名备好船舶,十分方便。城里备下午膳,请务必利用桑名港。”
然而家康只是婉谢。他认为,如果糊涂听从行广邀请,进了桑名城,说不定会遭谋杀。
(石田三成应该早已安排好机关了。)
家康的幕僚全都这么判断。
“深谢厚谊。但我等已在四日市备好船只,急于赶路,不能接受难得的好意,实以为憾。”
本多正信代替家康向小栗大六客套了一番。若伤害了行广的心意也不好。
“这是对厚意的回礼。”
言讫,家康将著名刀匠兼光打造的短刀赠给行广。
家康离去了。
其后,数日过去,行广率军从桑名开拔,跟随家康讨伐上杉,行进在东海道上。这一点,行广的行动可谓完全合乎道理,遵循法律。
然而,此时爆发了对行广来说是意外的事件。
行广走到远州滨松一带时,得知大坂事变的消息。
“甚么?石田治部少辅为了辅弼秀赖公,举兵讨伐家康?”
并且命令书是以秀赖名义下发。讨伐上杉也是以秀赖的名义,为此奔赴战场途中,事态却如此这般,跟随何方为好?行广感到气愤。
“真是让人困惑不解!”
“是的。”
弟弟氏家行继猛地点头。这个弟弟和么弟信乘,都和行广非常相似。
“想来,八虚岁的秀赖君,不可能以自我意志决断事务。德川内府也好,石田治部少辅也罢,大概都是操纵幼君的狸和狐吧。”
此时,行广立马路旁,开始发表鞍上评论,长篇大论没完没了。弟弟行继难以忍受了,问道:
“那么,氏家家该当如何?”
行广咯噔咯噔骑马转圈儿,操纵着缰绳,掉转马头冲着来的方向。
“回桑名城!跟随哪一方都是愚蠢可笑的!”
行广命令全军返回。
他向关东的家康派去一名使者,转达口信:
“形势骤变,难以判断双方正邪。敝人明白之前,不能出兵。”
在乱世中明确表达中立态度的人,也只有这位氏家内膳正行广。
行广回到了桑名。
三成对桑名城主不可能弃之不理。无论怎么说,桑名是战略交通要冲,别的且先不谈,但必须将行广拉拢过来。
三成派去使者劝诱,他是石田家里以能言善道广为人知的武家佐兵卫。
佐兵卫飞马出了佐和山,行广返回桑名三日后,佐兵卫便进入桑名城拜谒。
佐兵卫熟知行广的性格,倾尽一切语言说明征讨家康战争的正义性。
行广反问佐兵卫,不断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