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这样说来……”
正信俯首,凝视榻榻米。的确,他并非不担忧。他们皆是背叛了丰臣秀赖的逆臣,虽然见风使舵滚到家康一侧,倘若形势再有逆转,他们或许还会滚回秀赖那边。
“战场上发生这般转变可就糟了。”
家康说道。倘若在战场上倏然窝里反,掉转马头冲进家康本阵,那么构筑至今的谋夺天下高层建筑瞬间就土崩瓦解了。
“对不?毕竟是那种根性的家伙。能神速叛变倒向我方,也能神速倒向敌方吧。因此不敢相信。”
“这是杞人忧天呀。我方越强大,他们就越不可能倒向敌方。恕臣冒昧,用人不疑,为将之道也。”
“这我当然明白。”
家康用不着听正信说教。秀吉死后,大将家康的经验与功绩在日本国已无人能出其右了。
“诚惶诚恐。口无遮拦,弥八郎罪该万死。”
正信略开玩笑地说道。
“唉,其实,想到太合一手提拔的大名竟是些无节无义之辈,我高兴之余,又颇觉寒心。”
家康不希望德川家染上这种无节无义的风气。
“这是由于丰臣家势弱吧。”
正信说道。秀吉出身为织田家的一介军官,后来夺取了天下。他并非家康那样的豪族出身,没有代代追随的家臣,亦即身周没有谱代重恩之辈。
丰臣家的大名,多是秀吉服侍织田时代的同僚,或是新跟随而来的大名。即便是自幼恩养的大名,也是始自秀吉这代。他们对秀吉个人有爱,但对丰臣“家族”却无忠诚的习惯与传统。所以对秀赖寡义薄情。
“德川家与之相异。我们的谱代大名心性如何,只看伏见的鸟居彦右卫门的例子,就会明白的。”
彦右卫门作为一颗弃子而死。那种杰出心性不存于丰臣家的家风中。
“故太合之所以能得天下,是透过对诸大名饵以重利。为利聚者,利去则散。这与德川家的家风大相迳庭。”
“这我也知道。”
家康说道。
“在小山,那么多大名中,没有人挺身申明站到秀赖公一边,何故?哪怕只有一人也好啊。”
“是呀,哪怕仅有一人。”
“挺身而出是武士的佳趣呀。武士并非全为私利的。”
“主上所想,挺奢侈哪。”
正信说道。正因为他们是因势而动的轻佻者,家康才能打这场夺取天下的大战。
“非也。只要有一个固执者站出来,福岛正则等人的叛变行为就能够相信了。竟然这么干脆地一举背叛,总觉得难以信任。弥八郎难道不这么认为吗?”
(确实如此……)
正信无言颔首。
“所以,”
家康说道:
“那群猎犬是否真心,我想在江户再观望一下。”
当时江户有个怀有异心的人。不,严格说来,并非在江户。
这位大名离别江户,为出征上方来到品川,驻军此地时产生了异心。
(不能箭射秀赖公。)
此人这样暗思。小山军事会议上,他被卷入大势,迫不得已申明跟随家康。虽然如此,西行路上他的心情沉重起来。
此人命军队驻扎驿站,然后带领几名随从返回江户,进了江户城,要求面晤正信。
传讯武士禀报此人姓名时,正信歪头左思右想。人名记得,脸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让他进来!”
正信下令领到书院。
究竟是何人,正信还是没想起来。
此人名叫“田丸直昌”。
是美浓一带年禄四万石微不足道的小大名。但宫中授他的爵位很高,是从五位下的中务大辅,秀吉晚年还赐姓丰臣。
(到底田丸是……)
他究竟是怎样一个大名?正信努力回忆着。依稀觉得是五十岁左右、外表不出色的寡言人。
正信叫来佑笔(书记官)。佑笔名曰本间闲斋,很熟悉丰臣家的武监(人事档案)。
“他原本是伊势的望族。”
闲斋说道。
田丸家是南北朝以来担任伊势国司的北畠家旁支,世代为伊势国度会郡田丸乡的田丸城主,血统在伊势格外受尊敬,城池甚至被称作“田丸御所”。
秀吉优待田丸家,先令其迁至信州任大名,后来又移到美浓。俸禄少、官阶爵位高是因为田丸家属于名门血统。
不言而喻,田丸家没有军事实力。秀吉晚年,田丸直昌担任御伽众,一直服侍秀吉身旁,陪他闲聊。
(的确有这么个大名吧。)
经这么一说,正信“嗳”地一声表示佩服,尽管田丸直昌在世间是个近似于无名之人。
(此人有何意图?)
正信疑惑不解,来到书院,草草点头致意,就听田丸直昌说事。
“在、在下是……”
田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