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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熙载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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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血水西瓜(2 / 13)
道去见典狱君。”

    老管家闻言便不再坚持,只默默地凝视着秦蒻兰。她的容貌确实美得惊人,雪白的肌肤在月华下泛着淡淡的青色,显出一种沉静安然的气度来。而她最可贵的地方,还不在于她的美色才艺,而是在她有总是能为他人着想的品质。当年韩熙载公然离开城中凤台里官舍,搬到聚宝山外宅居住,抛妻弃子闹得满城风雨,其实就是为了秦蒻兰。那个时候,老管家同情主母韩夫人,是相当痛恨秦蒻兰的,可是慢慢地,他却渐渐喜欢上了她,甚至将她当作女儿般呵护,亲昵地称呼她的名字。可惜他的主人禀性风流,喜新厌旧,女人于他不过是件衣裳,可以自己穿,也可以送人,即使对秦蒻兰也是如此,大宋使者陶谷事件便是个例子。他知道那件事对她伤害很大,虽然她未辱使命,也未曾有过任何抱怨,但日益瘦削羸弱的身形清晰地表明她内心难以名状的悲伤。可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亦不知道该如何劝说他的主人,甚至在某些时候,他觉得韩熙载跟秦蒻兰一样的不幸——他的政治仕途,跟她的人生命运一样,最终无法由自己来掌握,这大概就是韩熙载好吟诵白居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诗句、又喜好琵琶的缘故吧。

    忽听得花厅内寂静许久后,有人拍掌大叫道:“好!好!”正是陈致雍的声音。秦蒻兰知道夜宴开场已经结束,向德明做了个请先的手势,道:“长老,请进。”德明也不推辞,领先而行。

    老管家道:“蒻兰,我还是在外面等你吧。”虽然经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很不喜欢夜宴这种场合。除了主人韩熙载之外,他大概是参加夜宴次数最多的人了,当然,他只是个冷眼旁观者。正因为如此,他再清楚不过,这些于红飞翠舞中故做孟浪放诞的人,其实各怀目的和心机,他早就厌倦了这一套。秦蒻兰当然清楚老管家的心思,微微颔首,便跟着德明往花厅而去。

    花厅内诸人正在品评李云如的这一曲《浔阳夜月》,她本祖籍浔阳,后来才流落寓居歙州。陈致雍笑道:“李家娘子这一曲气韵连贯、落落有致,尽现江南水乡风姿,简直就是一幅引人入胜月夜春江图。”

    众人一致附和,李云如心花怒放,重重看了王屋山一眼,正要假意谦虚几句,偏有李家明一本正经地道:“妹子,你本可以弹得更好。”

    李云如一时不明白兄长为何要当众为难自己,不由得十分困惑。却听见李家明续道:“倘若妹子有烧槽琵琶在手,谅来不会输于当世任何一位高手。”她这才知道兄长其实拐着弯儿地夸自己,但在场众人均不以为突兀。李家明本是优人出身,音乐才华出众,凡宫宴大型歌舞均由他主持,可谓见多识广,尤其在中主李璟在位时极其得宠,朝中大臣无人敢因其优人身份而歧视他。后来他做了教坊副使,与韩熙载在声色犬马上很是投契。李云如知道兄长表面说不会输于任一位高手,其实是想夸她的琵琶技艺已经不在国主李煜第一位王后周娥皇之下。当年周娥皇初嫁时,李煜还是太子身份,周娥皇一曲琵琶震动金陵,中主李璟特将镇宫之宝烧槽琵琶赐给了儿媳妇,所谓“烧槽”,即蔡邕“焦桐”之义,昔日有人烧桐木煮饭,正好蔡邕路过,听见烧火的声音嘎嘎作响,知道一定是上好木料,遂求取剩余桐木,带回去制作成一张琴,因琴尾部犹留有烧焦的痕迹,又被称为焦尾琴,琴音美妙无比,成为天下名琴。据说烧槽琵琶的音质尤在焦尾琴之上,可惜几年前周娥皇病死,烧槽琵琶也作为殉葬品被陪葬于地下。

    对于像李云如这样热爱琵琶的人来说,能拥有烧槽琵琶那样的珍品,自然是梦寐以求的事。可惜,梦终归只能是梦。她幽幽叹了口气,不无惆怅地道:“这世间哪里还有烧槽琵琶!”李家明笑道:“没有了烧槽琵琶,却还有双凤琵琶呀。”李云如一呆,愣在了那里。

    倒是韩熙载好奇地问道:“家明所指,是昔日明皇帝贵妃杨玉环所用的那支双凤琵琶么?”李家明笑道:“正是。我打听到此琵琶流落到广陵,已经派了人去买,几日后便可携到金陵。”

    李云如犹自半信半疑,问道:“阿兄,你说的可是真的?”李家明道:“当然是真的。我本来想等琵琶到手后再告诉你,可实在忍不住……”

    这双凤琵琶采自蜀中一株罕见的逻沙檀木,温润如玉,光辉可见,后经乐工用金缕红文做成双凤状琵琶,音色清越悦耳,为乐器中的精品。传说当年杨玉环手抚琵琶,宛若天外仙音,飘然在云端,一曲奏毕,在场的诸王、公主、以及内外命妇都拜在其裙下,争相要做她的弟子。学弹琵琶,技艺高超固然重要,但若是有一支好乐器,也能为曲子增色不少。

    其实李家明早已经看出今晚夜宴的气氛大不同于往日,想有意提一桩美事,或者可以挑起大家兴头,果然连韩熙载也来了兴致,笑道:“好!好!双凤琵琶到达金陵之日,就是聚宝山夜宴再开之时!”李云如这才相信确有其事,兴奋得浑身发抖,只连连道:“谢谢阿兄!谢谢阿兄!”顿了顿,又道,“谢谢相公。”

    恰在此时,大门处璎珞轻响,帘波一漾,花气微闻,众人惊然扭过头去,顿觉眼前一亮——秦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