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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熙载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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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不请自来(2 / 7)
四岁,于乐伎中年纪最小,脾性也最好,圆圆的脸蛋更显得孩子气十足。

    王屋山听了,便不再多说,转身向外走去,临到门槛时,忽又想起了什么,回头交代道:“今晚我和相公要用那对金杯饮酒,记得要摆出来。”俨然一副主母的口气。丹珠正盯着她那身蓝色绫衣暗自羡慕,听了这话,当即不快地转过头去,只应道:“知道了。”

    专吹排箫的乐伎曼云忍不住道:“不劳娘子多嘱咐,我们一定会将金杯摆在堂中最显眼的位置。”她刻意加重了“最显眼”的语气,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这金杯原是王屋山随同韩熙载到宫中参加宴饮时所得,虽只是国主李煜随意赏赐之物,却也成了王屋山得意的资本,每次夜宴时都不免要特意拿将出来炫耀一番。她也听出了曼云话中的讥诮,竟然没有生气回击,还露出了一个奇特的轻蔑微笑,一扭腰肢,打起珠帘便出去了。

    刚出院落,王屋山眼波一转,便瞧见了舒雅正从东面石桥上下来,桥头灯光映照着他那张苍白文弱的脸,倒显出几分落落寡欢来。

    这舒雅本是李家明寓居歙州时的旧识,诗才颇为不俗,经李家明兄妹竭力举荐,成为韩熙载的门生。后来参加了韩熙载知贡举主持的进士考试,当科共取中九人,舒雅高中头名状元。但当时正值南唐朝中党争,有政敌指使落第士子联名拜桥,攻击韩熙载取士不公,理由是九名新进士中竟有五名跟韩熙载熟识,其中当然也包括舒雅。甚至有士子在拜桥时自残身体,携带长钉钉脚,引起了极大轰动。国主李煜为了平息朝野非议,有意取消了这五人的进士资格。其时舒雅已经授官翰林院编修,亦被迫辞职,自此绝迹仕途,只是跟随韩熙载游戏浪荡于夜宴之间,颇令人惋惜。

    舒雅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一直走到月门时,才发觉王屋山站在灯光明亮处,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他吓了一跳,急忙招呼道:“娘子有礼。”随即腼腆地把眼一低,不敢再看王屋山,神色间似乎对她十分畏惧。

    王屋山笑道:“舒公子,你这是打哪里来?”舒雅道:“这个……我……”他有心撒个谎,但见对方笑得似乎别有意味,揣度她已然亲眼看到了自己从东面过来,便改口道:“我来得早了些,四下逛了逛。”

    王屋山笑道:“想来舒公子所指的‘四下’,就是东面的琅琅阁吧。”舒雅脸色愈加局促,却又不敢轻易得罪王屋山,只放低了声音道:“当然不是。”一面说着,一面抬脚便走,意欲快些避开眼前这个伶牙俐齿的女子。

    王屋山却是不肯放过他,依然笑着打趣道:“舒公子见了我就赶紧躲开,不知道见了云如姊姊是投怀,还是送抱?”舒雅本是性格温和之人,听了这轻浮言语后,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面上露出罕见的愠色,但这丝表情只是一闪即逝,他很快收敛了自己,疾步朝前走去。王屋山却只看到他的背影,不知道他已经动了真气,犹自道:“看来还不只投怀送抱这么简单了。”舒雅生生顿住身形,急遽回过头来,瞪视着王屋山,道:“娘子切不可胡说。”已然有恼羞之意。王屋山却熟知他性情,知他懦弱可欺,正要再讥讽几句,却见舒雅望向她背后,神色陡然慌乱了起来,一转头,便看见韩熙载正慢慢踱步过来。

    王屋山忙迎上前去,娇声道:“相公。”舒雅也跟上来叫了声:“恩师。”韩熙载神情冷如黑铁,只低沉“嗯”了声,便自顾自地进了花厅。舒雅茫然地看了王屋山一眼,便紧追了进去。

    王屋山愣在当场,心中还在想着相公为何神态如此冷淡,莫非适才她嘲讽舒雅之语被相公听见了?正暗自琢磨,突然复廊方向传来一阵人语喧哗,闻声望去,紫薇郎朱铣、太常博士陈致雍等夜宴常客正笑语连连,朝湖心小岛而来。她一眼就看到了他,众人中惟有他那么与众不同。他也望到了湖这边的她,不觉露出了一丝微笑。那笑容瞬间穿越了石桥与湖面,立时有一种脉脉幽情,从她心底里荡漾了出来。

    只听见背后有人重重咳嗽了一声,这声音实在太过熟悉,她不用回头,便已经知道是她的对头李云如到了。那一瞬间,她脸上的兴奋光华消失了,匆匆收回了目光,不及等待朱铣一行过桥,也不招呼云如,一扭纤腰,往花厅而去。李云如先是一愣,随即冷笑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花厅里遍燃灯烛,亮如白昼。堂上爽朗空阔,东西两旁一色乌木桌椅,线条纤细,简洁中不失典雅。椅子的靠背、椅面还套上了浅绿色的织锦丝垫,当时中国织锦驰名天下,尤以蜀锦最为珍贵,韩府的织锦都来自蜀地,显出主人与众不同的品味和地位。只可惜几年前后蜀孟昶政权为大宋所灭,蜀地尽入赵氏版图,大宋皇帝赵匡胤有意对南唐用兵,一直严厉禁止南北通商,如今再要得到一幅崭新的蜀地织锦,已经是难如登天了。

    北面上首的主人席则不是普通的桌椅,而是摆了一张硕大的三屏风榻,煞是引人注目。这种榻在当地俗称罗汉床,大小近乎床榻,可坐可卧,三面装有半丈高的围子,围子框内还装饰有绘满山水画的心板,既自然又古朴,即所谓的“三屏风”。

    王屋山与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