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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4日,星期三(8 / 12)
,像一只软体动物一样紧绷绷的。他的话像铁丝网一样锋利。

    我想到了从奶奶那里回家时看到的挡风玻璃上的那只苍蝇。

    他又开口说话:“克丽丝,亲爱的。我很抱歉。”

    我感到愤怒,生他的气。浑蛋,我想,即使我知道那不是他的错。

    我强迫自己开口:“怎么会?”

    他叹了口气:“亚当参军了。”

    我哑口无言。一切都消退了,除了痛苦什么也没有剩下。疼痛浓缩到一个点上。

    一个我甚至不知道有过的儿子,他成了一名士兵。我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荒谬。我的母亲会怎么想?

    本又开始讲话,断断续续地冒出一些词:“他曾经是一名皇家海军。驻扎在阿富汗。他被杀害了。就在去年。”

    我吞了一口唾沫。喉咙很干。

    “为什么?”我说,“怎么会这样?”

    “克丽丝——”

    “我想知道。”我说,“我一定要知道。”

    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我让他握了,他身体没有靠近让我松了一口气。

    “你并不想知道全部,对吧?”

    我的怒火喷涌了。我忍不住。愤怒,还有恐惧。“他是我的儿子!”

    他扭开头,眼睛盯着窗口。

    “他在一辆装甲车里。”他说。语速很慢,几乎是低声细语。“他们在护送部队。路边有个炸弹。一个士兵活下来了,亚当和另外一个却没有。”

    我闭上了眼睛,声音也变成小声的低语:“他当场就死了吗?他有没有受折磨?”

    本叹了口气。“没有。”过了一会儿他说,“他没有受苦。他们觉得过程一定很快。”

    我看着他坐的地方。他没有看我。

    你在撒谎,我想。

    我看到了亚当,他在路边流血至死,我把这个念头赶出脑海,转而用虚无充塞了思维,一片空白。

    我的脑海里开始天旋地转。一个个问题。我不敢问的问题,怕答案会让我无法忍受。他还是孩子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少年时候呢,成人之后呢?我们亲密吗?我们吵架吗?他幸福吗?我是个好妈妈吗?

    而且,那个骑着塑料三轮车的小男孩最终怎么会在地球的另一端被杀害?

    “他在阿富汗做什么?”我说,“为什么会在那儿?”

    本告诉我那时我们在打仗。反恐战争,他说,尽管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说在美国发生了一次非常可怕的袭击,导致数以千计的人死亡。

    “结果我的孩子死在阿富汗了?”我说,“我不明白……”

    “这很复杂。”他说,“他一直想参军,他以为他在尽他的责任。”

    “他的责任?你觉得这是他在做的?他的职责?你为什么不劝他做点别的?什么都行?”

    “克丽丝,这正是他想要的。”

    有那么一个糟糕的时刻,我几乎笑了起来:“让自己送命?这就是他想要的?为什么呢?我甚至从来不认识他。”

    本沉默了。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一滴又热又咸的眼泪淌过了我的脸,接着是另一滴,后来越来越多。我抹去眼泪,生怕一开始哭就永远停不下来。

    我觉得我的脑子开始关闭,它要清空自己,退回到虚无。“我甚至从来不认识他。”我说。

    过了一会儿,本拿来一个盒子摆在我们面前的茶几上。

    “我把这些放在了楼上。”他说,“为了安全起见。”

    提防什么?我想。这是个金属质地的灰色盒子,人们可能会用这种盒子放钱或者重要文件。

    不管里面放了些什么东西,一定很危险。我想象着野生动物,蝎子和蛇,饥饿的老鼠,有毒的蟾蜍。或者是无形的病毒,带放射性的东西。

    “为了安全起见?”我说。

    他叹了一口气:“这里有些东西,如果你自己偶然发现的话对你不好。”他说,“最好是让我向你解释清楚。”

    他坐到我身边打开了盒子,除了文件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这是婴儿时候的亚当。”他说着拿出一沓照片,递给我一张。

    照片上是我,在大街上。我正向着镜头走来,一个婴儿——亚当——被袋子绑在我的胸前。他的身体朝向我,但他正扭头看着拍照片的人,脸上的笑容跟没有牙的我差不多。

    “你拍的?”

    本点了点头。我又看了一遍。它已经被磨损了,边缘染上了色,颜色退得好像它正被慢慢地漂白。

    我。一个婴儿。这似乎并不真实。我努力告诉自己我曾是一个母亲。

    “什么时候?”我说。

    本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在照片上。“他有大约6个月大了,那么,”他说,“让我们来看看,这一定是1987年左右。”

    那时我27岁。现在已经过了一辈子。

    我儿子的一辈子。

    “他是什么时候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