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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鹏山新说《水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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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欲不得足,心岂能安(2 / 3)
手。

    换句话说,武大郎不知道作为丈夫,必须满足妻子的情感和生理需要,或者他知道,但他不会风流,能力有限。

    而王矮虎则很懂这些,并且十分喜欢这些。

    其实,梁山好汉中,阎婆惜背叛宋江,扬雄和卢俊义的妻子红杏出墙,原因都与武大一样:忘记了为夫之道,或履行夫道不力。

    需要说明的是,我们并不是要给潘金莲翻案,我这样说,只是要找出她犯罪的原因。犯罪原因不能成为犯罪理由,犯罪不能因为有了原因就可以被豁免。这一点,当代那些为潘金莲翻案的人可能没有很好地加以区别。就潘金莲来说,有压抑,有焦虑,不能成为放纵自己、危害他人的理由,更不能成为减刑甚至免于起诉,以至于还要获得同情的理由。对于潘金莲这样有着命案的人,我们还是不翻案的好。

    我们回到武大郎家的楼上,武大下去买酒买菜了,叔嫂二人在交谈。嫂子潘金莲一见到武二,就忘掉了武大,不,仅仅忘掉还好,她是怨恨武大。实际上,像潘金莲这样被束缚于不满意的婚姻之中的女人,每次见到她中意的男人,首先涌上心头的,就是对自己丈夫的怨恨。

    现在,她突然觉得她的姻缘原来在武二身上,嫁给武大,原来是上天安排她见到武二并最终成就美满姻缘的桥梁。于是,她打定主意,亲近武二,满脸堆笑,嘘寒问暖,问他年龄,又问他是否婚娶,要他搬到家里来住。在对武二过度的关注与亲热里,包含着她一厢情愿的热情。

    武大买了些酒肉果品归来,放在厨下,走下楼来,叫道:“大嫂,你下来安排。”

    那妇人应道:“你看那不晓事的!叔叔在这里坐地,却教我撇了下来。”

    武松道:“嫂嫂请自便。”

    那妇人道:“何不去叫间壁王干娘安排便了?只是这般不见便!”

    什么叫不见便呢?就是不给人方便。

    她要武大给他什么方便呢?

    想起来就很可笑的。

    实际上,正如弗洛伊德心理学揭示的,口误往往真是内心的真实想法。

    潘金莲此时多么想,天随人愿,天就其便,让她就这样面对着武二,直到天荒地老!

    潘金莲,确实有值得人们同情的地方。

    而武大,更有让人们可怜的地方。

    武大自去央了间壁王婆,安排端正了,都搬上楼来,摆在桌子上。武大叫妇人坐了主位,武松对席,武大打横。

    武大筛酒在各人面前。那妇人拿起酒来道:“叔叔休怪,没甚管待,请酒一杯。”

    武松道:“感谢嫂嫂,休这般说。”

    我们上面说过,武松是个很自我欣赏、以自我为中心的人,这样的人,往往会忽略对周边环境和周边人物及其相互关系的观察和判断。但是,即使他这样的人,从他到武大家到现在,他至少已经发现了这样三点:第一,他的哥哥和嫂子之间的巨大差距。

    一个如此平庸甚至在一般人之下的哥哥,偏偏娶了这样一个如此出色的嫂子——客观地说,潘金莲在外貌、才智、性格上,全面超过武大郎。武松面对这样的情景,已经有所警惕,并尽量用自己的温和言行来缓解兄嫂关系上的紧张。

    第二,嫂子言语之间表现出来的对哥哥的不满和蔑视。

    潘金莲埋怨武大忒善了,被人欺负,武松马上为兄长辩解:“家兄从来本分,不似武二撒泼。”潘金莲道:“怎地这般颠倒说!常言道:‘人无刚骨,安身不牢。’奴家平生快性,看不得这般‘三答不回头,四答和身转’的人。”

    客观地说,潘金莲说的,还真有道理。武松能怎么说呢?

    第三,他哥哥和嫂子在家庭中的角色与众不同。

    按说,兄弟来了,当然是哥哥陪着,嫂子准备饭菜,可是,嫂子却看着武大道:“我陪侍着叔叔坐地,你去安排些酒食来管待叔叔。”待武大上街买了回来,总该嫂子收拾了吧?可是,当武大喊老婆收拾时,却被老婆一顿奚落:“你看那不晓事的!叔叔在这里坐地,却教我撇了下来。”金圣叹在这下面批了一句很幽默的话:“你看那不晓事的嫂嫂,叔叔在这里坐地,却不肯撇了下来。”

    最后,竟然是武大去邻居家叫来王婆帮忙收拾好,再端上来的。

    而饭菜上来后,最有趣的是三人的座位:竟然是武大叫妇人坐了主位,武松对席,武大打横。

    正如金圣叹所批,这一个坐法,就可以见出武大混沌,武二直性,妇人心邪。

    至少,可以看出武大无主见,武二无奈何,妇人无规矩。

    坐下之后,竟然不是兄长说话招呼兄弟,反而是嫂子端杯敬酒,武大呢,只是只顾上下筛酒烫酒,哪管别事,一个典型的肉头。

    这样的男人,兄弟看着,觉得可怜;而潘金莲看着,一定觉得窝囊。

    这样的男人,要让女人爱,确实为难女人。

    这实在是非常奇怪又非常滑稽的家庭宴会,体现出的,是一个非常滑稽而不正常的家庭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