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因为他不愿意汽车司机知道他是到山庄去的。等出租汽车开走后,他带着行李走向咖啡店。
广场上已经相当热了,有两条牛拉着一车干草站在那里,嘴里不停地嚼着反刍出来的草料,黑色的大苍蝇在它们的眼睛周围不停地飞来飞去。
咖啡店里却是阴暗而凉快的。他进去后,只听见里面一阵响动,喝咖啡的人都在移动座位,转过身来看他。一个穿一件黑衣服的乡村妇女,本来和几个农民坐在一块儿聊天,这时站起身来拖着木屐,走到柜台里面。
她问:“先生,你要什么?”
他放下行李,挨着柜台。他注意到那些本地人都在喝红酒。
“请给我一杯红酒。”
当她在倒酒的时候,豺狼问道:“请问到山庄去还有多远?”
她瞪着一双又黑又圆的眼睛看着他。“两英里,先生。”
他像很疲乏似地叹了一口气。“这个傻瓜司机告诉我说此地没有什么山庄,所以他要我在广场下车。”
她问道:“从依格尔顿来吗?”他点点头。
她又说:“依格尔顿人都是傻瓜。”
他说:“我得到山庄去。”
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他,没有人主动告诉他去山庄往哪儿走。他拿出100法郎的新钞票。
“请问这杯酒多少钱?”
她盯住这张钞票。这时他身后喝酒的那些人都站起来了。
这个妇女说:“我没有零钱找你。”
他叹了一口气说:“谁要有辆车,大概就能找得出。”
有一个人走过来说:“先生,村里有一辆货车。”
他转过身,装着吃惊的样子说:“老乡,是你的吗?”
“不是,但是我知道这个人,他可能肯送你去。”
他点点头,表示对此非常同意。“我该怎样谢你呢?”
这个人对那个妇女点点头,她给他倒了一大杯红酒。
豺狼说:“还有你的朋友们呢?天气很热,大家都渴了,我请客。”
这个满脸胡子的人笑了。那个妇女又把两满瓶红酒放在桌子上,命令一个农民说:“勃诺阿,去把货车开来。”于是那个人喝下了他的酒,起身出去了。
豺狼一路上摇摇晃晃地搭着货车走了两英里,到了山庄。在路上时他想:“山区农民最值得赞扬的是他们的嘴很紧,至少对外来人是什么也不肯多说的。”
这天早晨,男爵夫人科勒特·夏伦尼在床上坐了起来,喝着咖啡,又看看那封信。这时,她已经没有像第一次看到这封信时的愤怒情绪了,却感到莫名其妙的厌烦。
她对于她未来的生活有点恍惚了。昨天下午,她独自从嘉普驾车回来,老侍女欧内斯蒂迎接她。这个老侍女在她丈夫的父亲在世时,就已来到山庄。还有那个花匠路易森,本来是村子里一个农民的儿子,他娶了欧内斯蒂,当时她还是一个帮厨的小姑娘。
这一对夫妇现在实际上是这个山庄的总管了。山庄里几乎有三分之二的房间都门窗紧闭;家具上用布罩遮盖着。
男爵夫人自己明白,她实际上是这幢空山庄的主人,因为这里既没有男主人骑着马巡视他的领地,也没有孩子们在花园里游玩。
她又拿出她的挚友从巴黎寄来的一张社交杂志上剪下来的照片,镜头正对着她丈夫那双色迷迷的眼睛和一个姑娘高耸的胸脯。他站在姑娘身后,他的眼睛是从她肩头上看下来的。这个姑娘是一个夜总会里的舞女,本来是一个酒吧女郎。她说某一天她要和男爵结婚,因为男爵是她的非常要好的朋友。
看着男爵在照片里的满是皱纹的脸和瘦骨嶙峋的脖子,她回忆他在抵抗运动时是何等年轻漂亮的上尉。1942年她与他相爱,一年后她怀了他的孩子,他们结婚了。
当时她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是为抵抗运动传送情报的一个通讯员。她和他是在山里相遇的。那时他已经三十几岁了,外号叫柏加苏,是一个瘦瘦的鹰钩鼻子的指挥官。她和他可说是一见钟情。他们是在一个酒窖里秘密结婚的,由一个抵抗运动的牧师主持他们的婚礼,她在他父亲的家里生下一个男孩子。
战争结束后,他的土地和房产都收回来了。他的父亲,那个老男爵是在盟军横扫法国全境时,患心脏病死的。然后他从草莽英雄一变而成为夏伦尼男爵。当他带着年轻的妻子和一个儿子回到山庄时,受到了附近农民的欢迎。不久以后,他厌倦了农庄的生活,巴黎的诱惑、夜总会的灯光,以及想弥补在殖民地沙漠中度过的青年时代和在草木丛中度过的壮年时代的损失的心情,实在难以抑制。
现在他已经57岁了,看起来就像是70岁的样子。
男爵夫人把那张照片连同这封信都扔在地板上。她跳下床,走向镶在墙上的一面大镜子面前,解开她浴衣的带子,她把双脚踮起,像穿了一双高跟皮鞋似地站着。
她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身躯,心想,总算不错,是一个丰满的身材,表示自己是一个成熟的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