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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德萨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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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2 / 7)


    “放在后院,我没有别的办法。”

    一堆破烂就放在地下,在潆潆细雨里还散发着煤气味。

    一架老掉牙的打字机,两双鞋面磨得发了白的鞋子,几件杂七杂八的衣服,一堆书和一条有边饰的白丝围巾,密勒设想那一定是件跟犹太宗教有关的东西。他搜遍这堆破烂,但是没有地址本,也没有任何写给马克斯的东西。

    “都在这儿了吗?”

    “都在这儿了。”那人在后门檐下很不耐烦地瞅着他说。

    “你有房客名字叫马克斯的吗?”

    “没有。”

    “你知道有哪个叫马克斯的吗?”

    “不知道。”

    “老陶伯有什么朋友吗?”

    “我不清楚。他独来独往,整天跑跑颠颠,老在那儿瞎转悠。要我说呀,是疯啦。可他倒是按时缴房租,从来不找麻烦。”

    “从来没看到他跟什么人在一起吗?我是说,在外面街上。”

    “没有,从来没有,好象从来没有朋友。不奇怪,他老爱独个儿嘟嘟囔囔,是疯啦。”

    密勒离开了,开始在街上来回打听。很多人记得曾看见这个老头慢腾腾地碎步走着,低着头,裹着一件齐踝长的外衣,头上戴着一顶羊毛小帽,手上戴着羊毛手套,手指尖都从手套里伸出来了。

    他在陶伯住的这一带街上奔跑了三天,查询了牛奶场、杂货铺、肉铺、五金店、酒吧间和纸烟店,截拦了送牛奶的人和邮递员。星期三那天下午,他发现一群顽童在对着仓库的墙踢足球。

    “什么,那个老犹太人?疯子所利吗?”这群孩子的头头回答了向他提出的问题。其余的孩子围了上来。

    “就是那个人,”密勒说,“疯子所利。”

    “他是疯啦,”孩子堆里有一个说,“他老是这么个走法。”

    这孩子耸起两肩,把头缩了进去,两只手捏紧短外套围着自己,慢腾腾地向前挪了几个碎步,一面独自嘟哝着一面向四下里张望。别的孩子在哄笑中散开去了,其中有一个猛地推了那个表演者一下,把他打趴在地。

    “有人看见过他和别的什么人在一起吗?”密勒问,“看见他和别的什么人谈过话吗?和另外一个男人?”

    “你想知道干什么?”孩子头怀疑地问道:“我们没有整过他呀。”

    密勒漫不经心地在手里晃动着一个五马克的硬币。八对眼睛注视着这个银光闪闪的翻滚着的硬币,八个脑袋慢慢地摇了摇。密勒转过身去走开了。

    “先生。”

    他停下步转过身来,这群孩子中最小的一个赶上了他。

    “有一次我看见他和一个人在一起。他们在谈着话,坐着谈话。”

    “在哪儿坐着?”

    “下游那边,在河岸的草地上。那儿有些长凳,他们坐在一条凳子上谈话。”

    “另外那个人有多大年纪啦?”

    “很老了,有好些白头发。”

    密勒把硬币抛给他,没指望这会提供他什么线索。但是他还是朝河边走去,向河岸草地的两头仔细眺望。岸边有许多长凳,全是空的。在夏天,会有很多人沿易北河滨河道坐着,望着许多巨大的定期轮船进进出出,但不是在十一月底。

    他左手边靠岸的一带是渔港,有六只北海拖轮停在码头上,正在卸下刚捕获的青鱼和青花鱼或准备再出海。

    孩提时,彼得从一个轰炸时被疏散去的乡村农场回到这个被破坏了的城市,在瓦砾和废墟中长大成人。他最喜欢去玩的地方就是阿尔托纳区这个沿河的渔港。他喜欢渔人,这些粗犷、和蔼,发散着沥青、盐和强烈的烟草气味的人。他想起了里加的爱德华·罗施曼,并且奇怪怎么同一个国家会培育出他们两种不同的人来。

    他的思想转回到陶伯身上,又考虑起当前的问题。他能在什么地方遇见他的朋友马克斯呢?密勒知道还差点什么,但又说不具体。一直到他回到车上开到阿尔托纳火车站附近停下来加油时,才得到了答案。这是常见的那种灵机一动。

    管油泵的人说,高级汽油涨价了。为了跟顾客找话说,他又加上一句,说这些天来钱越来越毛了。他进去拿找头,剩下密勒睁大眼瞪着打开了的钱包。

    钱,陶伯从哪儿弄到他的钱呢?他没有工作。他拒绝接受德国政府的任何赔偿。可是他按时交付房租,而且一定还剩下一些来吃饭。他才五十六岁,所以他不可能领养老金,但是他大概会领取丧失工作能力的生活津贴,很可能领的。

    密勒把找头放进口袋,发动了他的“美洲虎”,开到阿尔托纳区邮局。他走到标着“年金津贴”字样的窗口跟前。

    “请问,领年金的人什么时候来领款?”他向铁格后面的胖小姐问道。

    “当然是月底。”她说。

    “那要碰上是星期六,怎么办?”

    “周末例外。这个月月底正碰上星期五,就是后天。”

    “包括那些领丧失工作能力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