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地在转弯,我也是一样。到1500米的高度时,我知道我的航速对他来说仍然是太快了。我不能再继续收油门,惟恐使“吸血鬼”失速而倒栽下去。为进一步降低速度,我打开了减速板。当减速板使“吸血鬼”的航速降到每小时520公里时,飞机颤动抖了起来。
他朝我迎了上来。借着下面云雾昏暗的白光,我可以看清他那黑色的身躯。随后他和我一起飞行,与我的翼梢相隔30米远。我们一起作了些调整,当我们尽力保持队形时,飞机摇动着。月亮在我的右侧,我自己的阴影遮住了他的容貌和体形,但即令如此,我尚能看清他前面两只转动的螺旋桨发出的闪烁微光。当然,他不能与我齐头并进,我是在一架喷气式战斗机之中,而他驾驶的是一架由活塞式发动机推进的老式飞机。
有几秒钟的时间他在我旁边保持着飞行队形,然后朝我身后月亮的方向掉队下去,几乎看不见了,又慢慢地盘旋到我的左侧。我跟着盘旋,以和他保持队形,因为,很明显,他就是派来带领我降落的“牧羊人”。他有罗盘和无线电,而我一无所有。他作了180度的转弯,然后调整航向,径直朝前保持水平飞行,月亮就在他的后面。我从落下去的月亮的位置可以得知,我们又朝着诺福克海岸飞去,而这时我第一次可以把他看得清清楚楚。使我感到惊奇的是,我的“牧羊人”是一架德哈维兰“蚊”式飞机,这是一种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的老式战斗轰炸机。
于是我想起,位于格洛斯特的气象飞行中队是使用“蚊”式飞机的,是执行飞行任务的最后一批这种型号的飞机了。它用来在高层大气中进行采样,为天气预报做准备工作。我曾在“不列颠之战”航行表演中见过他们驾着“蚊”式飞机从低空掠过,使观众们看得喘不过气来。
我借着月光,能看见“蚊”式飞机座舱中那位飞行员戴着面具的头部。当他从侧窗中向外朝我看来的时候,能看到他护目镜的两个圆圈。
他小心翼翼地举起他的右手直到我可以看到他窗户中的手,手指伸直,手掌朝下。他把手指朝前和向下捅,意思是说,“我们马上往下降,与我保持队形。”
我点点头,并迅速举起我自己的左手,这样他就能看见我的手,左手的食指朝前指向我自己的控制面板,然后竖起五只散开的指头。最后,我收回我的那只手在自己的喉头扫了一下。谁都知道,这个手势表示我剩下的燃料只能飞5分钟了,接着我的发动机就要熄火。我看到他点头表示理解。他的头裹得严严实实,戴着护目镜和氧气面罩。然后我们向下朝着层层云雾降落。
他的速度加快了,我把减速板收了回来。“吸血鬼”停止了颤抖,并冲到了“蚊”的前面。我把油门收了回来,听到发动机的声音减低到成了一种轻轻的啸声,“牧羊人”重又回到了我的旁边。我们径直向诺福克笼罩在云雾中的地面俯冲,我瞥了一下我的高度表:600米。飞机依然在俯冲。
他在100米的高度改为水平飞行,我们身下仍然是浓雾。也许云雾的边缘离地面只有30米高。要是没有地面进场导航的话,那就完全无法让飞机安全着陆,我可以想像得到,从雷达站接连不断传入我旁边那个飞行员的耳机中的声音是些什么样的指示。我们两架飞机两层有机玻璃窗之间相隔的距离是25米,我们之间冰冷的气流的速度是每小时660公里。我的眼睛紧盯着他,尽最大的可能与他靠近在一起编队飞行,惟恐在一刹那之间看不到他。我注视着他的每一个手势。借着白茫茫的雾海,即使月亮在沉落下去,我也不能不对他那一架飞机的雄姿感到惊异——飞机的机头不长,座舱是用透明防弹玻璃制成的,机头的固定炮塔盖着有机玻璃,两只发动机吊舱又细又长,各装有一台罗尔斯·罗伊斯公司制造的“默林”型发动机。这是一种精工制作的优质发动机,它发出隆隆的轰鸣声,穿过夜幕飞向机场。
两分钟以后,他在窗口举起他握紧成拳头的左手,然后贴着玻璃松开拳头散开五个指头,“请放下你的起落架。”我把控制杆朝下面推去,并感到所有三只轮子放下时沉闷的铿铿响声。令人高兴的是,起落架是由液压系统操动的,而不是依助于已经失效的电气系统。
“牧羊人”飞机的飞行员又朝下指着要再一次下降。而当他在月光之中急转过去时,我看到了“蚊”的机头,上面漆着又大又黑的两个字母——JK。也许表示“吉格·金”这样一种呼叫信号。随后我们又开始下降高度,这一次更为平缓。
他就在云雾层的上面改为水平飞行,高度已很低了,犹如糖丝一般的雾絮抽打着我们的机身,我们作了一次稳定的盘旋。我设法向我的燃料表扫了一眼,指针已指向零位,在有气无力地抖动着。上帝保佑,赶快,我祈祷着,因为一旦我的燃料消耗光,就再也没有时间爬升到跳伞所需的210米的最低高度。对于一架发动机熄火的喷气式战斗机来说,30米的高度是死亡的牢笼,绝无幸存的可能。
有那么两三分钟的时间,他看来像是满足于保持他缓慢的盘旋飞行,而汗珠却从我的颈后部冒了出来,并开始像涓涓细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