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春天在哪里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午后(2 / 2)
么办?

    安安红着脸。

    快给哥哥赔不是。反动说。安安认真摸辉东的手,说:东哥对不起。又摸后学的手,说:学哥对不起。最后摸反动,还没说,反动就说:好了好了,没事了。然后反动看了眼天空,说:我们还要玩什么呢?后学和辉东都没想法,安安也无。他们只知跟着反动走,反动会有办法的。一贯如此。这次反动走回到村口时顿住,示意安安回家。安安不动,后学和辉东便将他架到回家的路上。安安还要跟上,三人回头,发出恶狗般的嗡嗡声。

    安安看着他们像是去分享巨大的秘密。失落死了。他愤恨地想,反正我也累了。他往家走,要走回椅子边,将手塞进奶奶的手里。他就是被这干枯蜡黄的手剧烈提醒到,心脏空掉,好像大风刮过,刮得什么也没有。要是他能活二十岁三十岁,就知这感觉叫失恋。可那时他能想到的就是,我的心空空荡荡。他转身回来,沿着他们走过的路走下去。

    他们仨勘察过一个又一个稻草堆,闪进最大的一个。他躲在稻草堆后边。传来秒针走的声音。他知道是后学和辉东将稻草一捆捆塞到铡刀下,由反动铡。声音好听极了。不久,声音消失,他想他们是不是走了。他得回家,困了。这时,反动开唱:开封有个包青天。他们便跟着唱起来。安安的血活转起来。他竖起耳朵,听见他们在争执谁该当包公。其实不用争,最后总是反动当,可他每次都要假装以理服人。

    我皮肤黑,你皮肤黑吗?他说,我肚子大,你肚子大吗?

    因此后学只能当王朝,辉东只能当马汉。

    王朝在吗?

    喳。

    马汉在吗?

    喳。

    王朝马汉听令,带犯人陈世美,我说,速带犯人陈世美。

    这个游戏玩不下去。而安安矜持起来,他要等待反动的一句话,这句话就像一块糖、一个抚摸、一个及时的赞赏。他一定要等到,而不是自己贱兮兮地跑出来。最终反动悲叹道:要是安安在就好了。他一把跑出来,拍打衣袖,跪下,说:陈四美到。反动噎住,不过很快恢复开封府尹的尊严,说:你应该说犯人陈世美到。安安说:犯人陈四美到。反动抛出稻杆,声如洪钟地喊:王朝!后学捡起它,喳。反动喊:马汉!辉东捡起它,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反动仰天大笑,将犯人陈世美押上铡台。

    后学和辉东将安安拖到铡刀下。阳光自遥远的天空投射下来,闪耀于刃口,像在那涂抹一层雪花。安安的脖子因为靠在冰冷的铡槽而发痒,他嘿嘿笑。他笑时整块牙龈露出来。笑什么笑?后学和辉东按死安安,可他笑得更加不可控制。反动迈着八字步走来,用鞋尖踢木柄,比画着刃口,拿嘴吹手指。他对眼睛骨碌转着的安安说:犯人陈世美听好,开封府铡刀有三种,第一种是龙头铡,为皇亲国戚准备;第二种铡是虎头铡,为文武大臣准备;第三种是狗头铡,为黎民百姓准备。你是当今皇上的驸马,理当用龙头铡。你可知罪?

    安安哧哧地笑。

    后学和辉东说:你应该说犯人知罪。

    安安的眼便放出磷火般的光:犯人知罪。

    反动抬起手腕,看了眼不存在的表,说:午时已到,铡。说完摇动木柄,刃口挨到安安脖子时停止,算是铡过。接着是后学,将刃口停在安安脖子处也算铡过。最后是辉东,他朝手心吐唾沫。安安不耐烦地说:等下轮到我了。他也像反动和后学那样,将刃口停在安安脖子处,算是铡过。但是他在提起铡刀时感觉吃力,为着不丢面子——不让铡刀压不下来——他使尽力气,几乎是跳着让身体吊在刀柄上。那往下的力气便不受控制,像马车不歇气儿地坠向山谷。铡刀切掉安安的脑袋。笑声消失,像正流淌的河水不见。过了很久,血才从颈口一股股地喷出来。他们仨像大风吹刮的锡纸,哗哗作响,站着尿了裤子。他们看着不敢看的铡台。辉东太入戏,或者说本来就是逆子贰臣。后来,辉东之父吴主任赔偿安安家五万元。

    (感谢方舟先生为我讲述这个故事的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