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纸壳的中年妇女的手。他感到后悔,倒不是因为道德,而是为着要和她往下发展关系了,他就要陷于这个泥沼,和朝气蓬勃的姑娘永别了。但他还是努力回捏她的手指,为着完成一种程序。
她跨坐于他双腿之上,扑着他吻,他偷偷睁眼,发现她紧闭双目,鱼尾纹都出来了,脸就像起伏的火山表皮。她是贪恋我的,如此贪恋,他判断道。我在给她服务。
“我很久没做了。”
在床上他这么说。此前他将前戏做了很久,像面无表情的建筑工人,将她身上每个部位都认真地糊上一遍,等到她微闭双眼,全身起伏,像个饥渴的人哼叫着伸出双臂,他又来了这么一句。
“是吗?”
“有半年没做,都不记得怎么一回事了。”
她心急火燎。他感觉像要去一场灾祸,他咬牙切齿,让身躯像块巨石紧紧压着她,“等我适应一下,适应适应就好了。”以她这样的年纪,早洞察出背后的玄机,但她也有着这种年纪才有的智慧,装作浑然不知,像处女轻轻抱他,间或深情地在他肩窝吮吸,就像最终爱着的还是他的灵魂。他颇感恩,想到开店的舅舅,舅舅总是说:想发财就都发财,做生意不是做仇。
走出巷了,鸭舌帽还跟着。吕伟说:“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
走就走吧,走到地铁站,相忘于江湖。他现在很想家,家里有书桌、床铺和女人,每次在外遍体鳞伤,就格外想她。每次写完论文亦如此,衰竭欲死,但只要看眼她熟睡的温热的肉身,心下便涌起永恒的宁静。他想这次回家得长时间搂住她,什么也不说,就是抱着她。上午出门前,她曾抱紧他,颤抖着说温柔的话,好像生离死别了。女人是地震前的一些动物,能准确预感到什么,虽然这次算不得什么灾祸。
就要跨进地铁站时,鸭舌帽轻轻拉住他。“有什么事吗?”吕伟说。那人搓着手,说:“就是想找吕老师看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件启功先生的藏品。”
“不了,我得回家。”
“这样啊。”对方苦苦笑着。
“都是假的。”吕伟判断道,但在对方眼里的光快要熄完时,他想起这人是帮过自己的,因此没有真走。“我花不少钱买的,就想知道它是不是赝品。真要是,也就死心了。”说得这样哀伤,吕伟心软了,去吧,胜造七级浮屠。地方不远。那人走得快,像是怕耽误吕伟的时间,接着又控制不住地欢喜起来,摘下鸭舌帽,露出秃顶来,没有发根、毛孔,就像一张光溜溜的鼓皮闷在上边,他真想拿钉子钉进去。就像有人楚楚可怜地找自己借钱,借到手了又忘乎所以,他后悔得要死。心里说不,为什么嘴里说是?为什么不拒对方于千里之外?阿根廷数学家兼文学家吉列尔莫·马丁内斯是这样写的。吕伟想自己在受教养之苦。
他跟着走进一个棚户区,地面泥泞,石块像尖刀,到处飘浮垃圾场才有的味道。鸭舌帽拉了几次才算是拉开破败的木门。“吕老师,我给您泡杯茶。”
“不了。”他说,“不渴。”
鸭舌帽拿出那幅书法,刚一展开,吕伟便轻蔑地判决:毫无价值。对方惊愕不堪。“潘家园这样的东西只卖三十块。”吕伟补充道。即使是无价之宝,他也会这么说,何况本来是赝品。“我得走了。”他说。对方呆站着,像鹅一样晃着失落的脑袋。可刚刚出门,这人便冲出来叫唤:“大家快来啊,文物鉴定专家来了。”吕伟有些惶恐,四周是宁静的,接着便听到各户深处躁动的声音。不一会儿这一片收破烂的蜂拥而出,搂着座钟、铜佛还有老旧的衣服叽叽喳喳围过来,争先恐后,不停说:“你看这个值多少?”
“我要走了,真得走了。”吕伟心里因为凄苦而抽搐起来。好像情人正看着手表等着去远方的火车站,而自己被乡下的朋友一杯杯地劝酒。
彭磊很久才敢缓缓动作,觉得不行又停下,直到真可以了,才采取对她来说足够刺激对自己而言又没多少摩擦的动作。音响放出昂扬的交响乐后,他静听一会儿,猛然按照节奏,连续冲刺,她像被杀害了,四肢翘起,尖叫起来。
“你坏。”她捶打他,声音是少女才用的假声。他嘿嘿笑着,像个强奸犯,又大刀阔斧地弄,她摇头晃脑,全身扭摆,直到把眼泪也甩出来了,“你坏。”
“厉害吧?”他说。
她吱吱地笑起来。他觉得是在耻笑刚才自己的紧张,愤恨地咕哝。她眼如桃花了,迷离地问:“你在说什么呀?”
“贱人。我说,贱人。”
“我喜欢你这样叫,你叫。”
“贱人,贱人,贱人。”
他弄得背上出汗了,说:“我要完了。”
“不。”
“可以了,我累了。”
“不嘛。”
“我真的累了。”
“那就歇一会儿。”她拍打着他的背部,声音苍老、疲倦得像尖声细气的老太婆。后来他抱着她,靠在床头,看墙上挂着的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