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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2 / 4)
起来了,于是关上电灯,夜光表的指针恰好指在六点半。时间还早,他闭上了眼睛。

    他想象到回家后会是什么样子:每天看见母亲和孩子,又找一个女友,结婚,安定下来,过另一种隐居生活,他痛恨自己所相信的一切。他的生活将是树立在墓穴上的石碑。他见过,干过,感觉到过墓穴中埋葬的一切。他想到对桑德斯太太声嘶力竭的大喊大叫,感到吃惊而羞愧。完全怪他自己,他甚至从来没有考虑过海莲和孩子的事情,现成已经明白他的错误。此外,他又想起其他一些事情。

    他昏昏欲睡地想象着带着海莲回家,走下轮船,迎见他母亲的各种场面,大家坐在起居室……每天上午和晚上相互见面……他进入了梦乡。

    梦中他回到家里,看到门上的留言“欢迎你,沃尔特。”海莲仍活着,留居在德国,他回家一年了,从未回到海莲身边;海莲的手拿不住那块灰白色的面包,掉到了地上。他打开另一扇门,格洛丽亚、母亲、阿尔夫正等着他,一盏很大的日光灯照得满屋生辉。他看见母亲手拿一把照片,又看见放在屋角的摇篮里有个蜷着身子熟睡的孩子,他有点胆战心惊。他们全部坐下,传看照片,他母亲问,“喂,这是什么?”他抬起头来,看见他穿著作战时的夹克和毛料套裤,微笑着站在一座土筑的坟墓边。“这是我的第二个猎物。”他边说边仰天大笑不止。但阿尔夫猛地站起来,怒不可遏地大喊:“这太不象话了!沃尔特,这太不象话了。”大家都站起来,他母亲悲痛地双手使劲地互相绞扭着。他自言自语地说:“再见吧,再见。”然后—切陷入黑暗之中。沃尔特出现了,拿着支蜡烛与沃尔夫来到地下室。沃尔夫把蜡烛高高地举到空中,然后说:“她不在这里,沃尔特,她不在这里。”他觉得脚下碎石铺的地板逐渐下陷。于是开始失声喊叫。

    他醒来之后,知道自己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房间一团漆黑,玻璃已被外面的夜幕笼罩。尖叫声,笑声响彻整个宿舍楼。节奏鲜明的乐声,女人娇声柔气,男人喊声震天,楼梯上跑上跑下的脚步声,这一切激起的声浪回荡在宿舍楼的每个角落。近处又听到·隔壁房间那对情人在做爱,女的说:“你倒是快点儿呀,完事咱们下去参加舞会。”男人嘲嘲嚷嚷地抱怨。女人唠叨着,“快;快,我要跳舞。”他们起床时,床不停地咯吱咯吱地叹息,接着在大厅里响起了那个少女格格的笑声。

    埃迪·卡辛忍不住先参加舞会,然后才去找耶金。他找到两位少女时,仅有一点醉意,两个16岁的少女,打扮一模一样:头戴天蓝色的小型女帽,身着合体的天蓝色短上衣,上绣乳白色的石竹花,洁白的丝绸灯笼裤。埃迪一看她们,顿觉眼花缭乱,满心欢喜。一头黑发披撒下来,掩映着洁白、裸露的脖颈,波浪似的卷发衬在前额上。她们与男人跳舞,但拒绝饮酒。而乐声一停,她们就到一起,似乎这样可以大大地加强她们抵抗不道德的力量。

    埃迪注视她们一会儿,哑然失笑,计划着如何进攻。他先向更标致的那个少女走去,邀她跳舞。旁边一个男的不满地说:“晦,埃迪,她是我带来的。”“不要急,我有安排,”埃迪回答。

    跳舞时,埃边问她,“那一位是你妹妹?”少女点点头。她有一张活泼的面孔,带着胆怯、傲慢的表情。这是埃迪极为熟悉的。

    “她经常跟着你?”埃迪问。声音悦耳、轻快,暗示出对她的爱慕,以温和的方式贬损她妹妹,向她挑逗。

    少女嫣然一笑,带着天真无邪的幻想。埃迪发现她娇媚、单纯。她说:“啊,我妹妹有点害羞。”

    过了片刻,埃迪又问,“您和您妹妹愿意到我房间吃晚饭吗?”

    她面部的笑容顿时凝固起来,惊恐地摇摇头。埃迪和蔼地朝她微微一笑,亲切的面容宛如父亲理解女儿的心情一样的慈祥。“噢!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他带她朝正与。两个男人一起饮酒的麦耶太太走去,“麦耶,”他说,“这位小姐怕我,拒绝我请客吃饭的邀请;如果您愿意光临,并充当年长的女伴,我猜想她会同意的。”

    麦耶太太伸出一条胳膊搂住少女的细腰。“哎呀!你不用怕,我了解他,他在屋里规规矩矩。我陪你去,而且他有最精美的食品,是你们这些女孩子有生以来都没尝过的。”少女窘得满脸通红,转身去邀她妹妹。

    莫斯卡站在窗户旁边,眺望市区,越过堆满废墟的高地,他看见市中心有一长串黄绿相间的灯光,犹如画出的指向麦茨大街上闪闪生辉的窗户上的箭头,他知道是孩子们打的灯笼发出的光。孩子们的歌声淹没了他正倾听的哄堂笑声,晚会的乐声,参差不齐的舞步声,醉意朦胧的女人放荡的尖叫声……。

    他离开敞开的窗户,拿起刮脸刀、毛巾朝浴室走去。他没有关上浴室的门,以便能听见有人进屋的声音。

    他用凉水一遍又一遍地冲洗他那发热的面孔,接着刮脸,并仔细地察看面部各个部分,又细又长的鼻子,大大的嘴,薄薄的唇几乎没有血丝;两只凹陷的如同黑洞般的眼睛。原来古铜色的皮肤,现在因疲劳而变得灰白,满脸疤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