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划平底小船送我上岸。
这时,驳船已经驶出了塞姆林。斯特里加在离城相当远的地方上岸后,便大步向房屋密集的城区走来。到了市区,他放慢脚步,悄悄混到河畔的人群中,贪婪地从四周人们的交谈中了解情况。
他听到的消息真是大大出乎他之所料。在这些唧唧喳喳的谈话声中,竟然没有一个人提起德拉戈什,同样也没人谈到伊利亚·布鲁什,人们讲的全是拉德科的事。哪一个拉德科呢?并不是鲁塞城的领航员拉德科,他的名字已经被斯特里加无耻地盗用了,读者已知其中的底细。此时,大家谈论的恰恰是斯特里加一手炮制出来的那个假拉德科,那个坏蛋拉德科,那个强盗拉德科,换句话说,就是他自己——斯特里加,他已被逮捕了,这便是此时此地谈论纷纷的话题。
斯特里加完全给弄懵了。警察固然会抓错人,将一个清白无辜的人当成了罪犯,发生这种事一点也不奇怪,问题是警方逮捕的这个罪犯(斯特里加比谁都更清楚这是个错误)与这只小船的出现有什么关系?就在昨天夜里,小船都还拖在驳船的后面呢。
大概警方可能将会估计到他在这方面与本案有些牵连。不过,主要的问题是如今已有另一个人代他受过了。警方在怀疑那个人时,却忽略了他。这是事情的关键,其他都无足轻重。
斯特里加有他特别的理由要在这个问题上弄个水落石出,确实再自然不过了。从种种现象判断,完全可以肯定,那个被他俘虏过的人就是这条小船的主人。但这个陌生人到底是谁呢?他在平底驳船上被关押了一个星期后,居然这么心甘情愿地代替驳船的船长坐进了警方的监牢。的确,斯特里加不弄清这个问题,他是不会离开塞姆林的。
但他必须得有点耐性。负责审理此案的法官伊扎尔·罗纳先生看来没有打算迅速着手进行预审工作。三天过去了,依然无声无息。这种有意的延宕也是法官的方法之一。根据他的经验,先让被告在孤独中受上几天折磨,是大有好处的。隔离犯人可以大大挫伤他的锐气,在单人牢房里蹲上几天,会使法官将要面对的对手萎靡不振,容易对付。
犯人被捕四十八小时后,伊扎尔·罗纳先生向前来询问罪件进展情况的卡尔·德拉戈什发表了上述看法。侦探对上司的高论唯有臣服而已。
“那么,法官先生,”他斗胆问道,“您打算什么时候第一次传讯嫌疑犯呢?”
“明天。”
“那我明天晚上再来听审讯的结果吧。我想,没有必要向您重复我通缉拉德科的那些依据了吧?”
“当然不必,”罗纳先生说,“以前我们两人谈过的那些,我都牢牢记在脑子里了,何况,我的笔记很完整。”
“不过,法官先生,请允许我再提一下我的请求,上次我曾冒昧向您提过的。”
“什么请求?”
“就是我不想在这次庭审中露面,至少在案情有新的突破之前。我不是对您解释过吗,被告只知道我叫杰格。这对我们办案或许是有利的。要是我出庭对质,势必要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但是,案情侦查还没有进展到这一步,为了继续缉拿同案犯,我觉得最好还是不要过早把这层纸捅破……”
“那好吧。”法官答应了。
塞尔热·拉德科被囚禁在单人牢房内,一心只盼着法庭早日审理他的案件。这接踵而至的遭遇与上一桩飞来横祸同样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然而,他并没有因此垂头丧气无精打采。被捕时,他没有试图进行丝毫的反抗,只是问他们为何拘捕他,却没有得到任何答复,便只能听凭警察把他押解到监狱里。他有什么好害怕的呢?他们肯定是抓错了人,只要法庭一开审,事情就会真相大白。
糟糕的是,初审令人奇怪地迟迟拖着不进行。拉德科受到最严密的监视,一个人孤单单地待在囚室过了一夜又一夜。一个监狱的看守不时过来,从嵌在门上的监视孔里偷偷地瞄他一眼。这个看守是不是奉了伊扎尔·罗纳先生之命,想观察一下隔离措施的收效如何呢?若果真如此,那他走开时就不可能心满意足了。时间一小时一小时,一天又一天地流逝,但这个囚犯依旧那么泰然自若,一点也看不出他内心的想法有何变化。他坐在一张椅子上,双手扶住膝盖,目光低敛,面色冷峻,仿佛沉思着什么。他几乎纹丝不动地坐在那儿,一点儿都没有焦躁不安的样子。拉德科从第一分钟起就决心保持镇静,任何东西都不能逼他走出平和的心。不过,眼看光阴寸失,他甚至开始怀念起那个水上监牢了,那次尽管被囚禁,却毕竟在慢慢向鲁塞城靠近。
他被捕后的第三天,即九月十日,牢门终于打开了,看守叫他离开监牢。四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前后左右押着他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登上数不尽的台阶,然后过了一条马路,走进位于监狱对面的法院。
街上挤满了人,在由警察组成的人墙后面你拥我挤。囚犯一出现,人群中便爆发出一阵阵愤怒的喧哗,迫不及待地表达他们对这个穷凶极恶,长期逍遥法外的坏蛋的深仇大恨。拉德科看到自己如此冤枉地成了众矢之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