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
“不,”他回答说,“没有用。”
“你这么说,是不是因为你签了的那个联盟协议?那不会算数的,这是赤裸裸的盘剥,不会得到法院的支持。如果吉姆想拿强盗惯用的‘公共事业’口号当幌子,我会在法庭上作证,塔格特泛陆运输不足以应付科罗拉多的交通需求。如果法庭做出对你不利的裁决,你可以上诉,在今后的十年不断地上诉。”
“是的,”他说,“我可以……我不敢肯定我会赢,但我可以那样去做,然后在铁路业多维持几年,可是……不,无论会怎样,我想的不是法律问题,不是这个问题。”
“那是什么?”
“我不想斗下去了,达格妮。”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她可以确定的是,他以前从没说出过这样一句话。人活了半辈子,是不可能再退回去的。
丹·康维年近五十,他的脸一点不像一个公司的总裁,却像强悍的货车司机那样,方方正正、倔强而迟钝,像一个斗士那样,有着年轻的、褐色的皮肤,和花白的头发。他接手了亚利桑那一家摇摇欲坠的小铁路公司,当时的纯收入甚至比不过一家经营良好的杂货店。他把它造就成了西南最好的铁路。他沉默寡言,看书不多,从没上过大学,除了对一件事,他对人类所努力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他对人们所说的文化没有任何感觉。但是,他懂铁路。
“你为什么不想斗争下去?”
“因为他们有权力那样做。”
“丹,”她问道,“你是不是昏头了?”
“我这辈子,从没食言过,”他闷声说道,“我不在乎法庭怎么决定,我保证过要服从大多数人,必须说到做到。”
“你指望大多数人也会同样对待你吗?”
“不,”那张迟钝的脸上有一丝不易觉察的抽动,他的身体仍然无法消化那绝望无援的震惊,他没有看着她,轻声地说,“不,我没指望过。我听到他们谈论这事一年多了,可是我一直不相信,甚至在他们表决的时候,我都不相信。”
“你指望什么呢?”
“我想……他们说所有人都要维护共同的利益,我觉得我在科罗拉多所做的一切都是好事,对大家都有益。”
“哦,你这个傻瓜!你看不出来这就是你受惩罚的原因吗——就因为那是好事!”
他摇摇头,“我不明白,但是我看不到出路。”
“你答应了他们要毁掉你自己吗?”
“对我们任何人来说,似乎都别无选择。”
“什么意思?”
“达格妮,现在整个世界的情况都很糟,我不清楚究竟哪里出了毛病,但是问题很严重。人们必须彼此依靠,去找到出路,但除了大多数人,谁来决定走哪条路呢?我觉得这是唯一公平的决定方式,也看不到其他的了。我想会有人被牺牲掉,如果那轮到我头上,我没权利抱怨。他们是对的,人必须要团结在一起。”
她气得发抖,努力平静地说,“如果这就是团结的代价,那我要是还想在这个地球上和人类一起生活,就一定是被诅咒了。如果他们当中剩下的人只是靠毁掉我们才能生存,我们凭什么愿意让他们生存下去?自我奉献式的牺牲永远都说不通。他们没有任何权利把人当成动物一样的牺牲品,毁掉最优秀的人是不道德的,好人不能因此受到惩罚,有能力的人不能受到惩罚。如果那样做是对的,我们最好现在就开始彼此屠杀吧,因为这世界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才是对的!”
他没有回答,无望地看着她。
“如果是这样的一种世界,我们怎么能在其中生活?”她问道。
“我不知道……”他喃喃自语着。
“丹,你真觉得这是对的吗?真的、从内心里觉得这是对的吗?”
他闭上了双眼,说道,“不,”然后望着她,她头一次看到一种被折磨的神情,“我就是因此才一直坐在这里想弄明白。我知道我应该觉得它是对的——可我不能,就好像我的舌头说不出这句话来。我总是看到那里的每一块枕木,每一盏信号灯,每座桥梁,每个夜晚,在我……”他的头垂到了胳膊上,“噢,上帝呀,这太不公平了!”
“丹,”她的话从牙缝里挤出来,“和它斗。”
他抬起了头,目光无神,说道,“不,那是错误的,我只是太自私了。”
“噢,这是什么老掉牙的废话!你完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很是疲惫,“我一直坐在这里拼命去想这件事……我再也弄不清楚什么是对的了……”他又加了一句,“我觉得我无所谓了。”
她突然明白,再多说什么话都是没用的,丹·康维不再是一个能行动起来的人了。她不知道是什么让自己如此肯定。她茫然地说,“你以前从来没有在需要搏斗的时候放弃过。”
“没有,我从来没有过……”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安静和淡漠的惊讶,“我抵抗过风暴、洪水、滑坡、轨道断裂……我知道该怎么做,而且喜欢去做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