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公文中抬起头来的时候,发觉表已经指到了九点二十五分,不觉微微地吃惊。她一直能隐约听到外屋的雇员们早晨来上班时发出的走动和说话声;她感到不解的是,怎么会没有一个人进她的办公室,而她的电话也一直没响过;通常,这段时间可是最忙的时候。她看了看自己的日历,上面记着,今天上午九点钟,芝加哥的麦克尼尔车厢铸造厂会给她打电话,讨论塔格特公司已经等了六个月的新货车车皮的事情。
她啪的一声打开了内部对讲机,叫她的秘书。那个姑娘猛然一惊地回答说:“塔格特小姐!你是在你的办公室里吗?”
“我昨天又是在这儿睡的,虽然没想,可还是睡这儿了。有没有麦克尼尔车厢铸造厂给我打来的电话?”
“没有,塔格特小姐。”
“他们一来电话,马上给我接过来。”
“好的,塔格特小姐。”
她关掉对讲机,搞不清楚究竟是她多心,还是那姑娘的声音里确实有什么不对:听上去不自然的紧张。
她感到有些饿得头脑发晕,觉得应该下去弄杯咖啡,但还有一份总工程师的报告没看完,于是她又点上了一支烟。
总工程师此时正在外出,检查用从约翰·高尔特铁路上拆下的里尔登合金对主干线的重修进展;她选择的是最急需整修的路段。翻读着他的报告,她感到有一股难以相信的怒火——他把在科罗拉多州温斯顿山区路段的工程停了下来,建议修改计划:他提出把用于温斯顿的铁轨转去整修华盛顿到迈阿密的分支,并列举了他的理由:上周,那条支线发生了脱轨事故,正在旅行之中的华盛顿的丁其?霍洛威先生和他的一群朋友延误了三个小时;总工程师得到报告说,霍洛威先生对此表示出了极其的不满。总工程师的报告写道,虽然从纯技术的角度来看,迈阿密的支线路况要好于温斯顿路段,但不要忘了,从社会的角度出发,迈阿密支线所运载的显然是更重要的旅客;因此,总工程师建议让温斯顿再多等一些时候,为了这条“会产生塔格特公司难以承受的负面印象”的支线,他建议把不为人知的山区轨道给牺牲掉。
她边看边怒不可遏地在纸的空白处用铅笔做着批注,心里想着,她今天要干的头一件事就是必须把这种顽劣的疯狂行为遏制住。
电话响了起来。
“喂?”她抓过话筒问道,“麦克尼尔车厢铸造厂吗?”
“不是,”她秘书的声音传了过来,“是弗兰西斯科·德安孔尼亚先生。”
她看着话筒,怔了怔,“好吧,接过来。”
她随即听到了弗兰西斯科的声音,“看来你还和平时一样待在办公室里。”他说道,声音显得狡黠,刺耳,并且紧张。
“那你认为我应该在哪儿?”
“对新出台的这个禁令,你有何感想?”
“什么禁令?”
“对脑子的封锁。”
“你这是说什么呢?”
“难道你没看今天的报纸吗?”
“没有。”
一阵静默之后,他换了副口气,低沉地缓缓说道,“最好去看看,达格妮。”
“好吧。”
“那我过一阵再给你打电话吧。”
她挂上电话,按了下桌上的通话器,“给我份报纸。”她对秘书吩咐道。
“好的,塔格特小姐。”秘书答应的声音很勉强。
艾迪·威勒斯走了进来,把报纸放在了她的桌上。他脸上的表情和她从弗兰西斯科的声音中捕捉到的一模一样:预示着某种难以想象的灾难。
“我们谁都不想第一个把这事告诉你。”他静静地说完,便走了出去。
等到过了一阵,她从桌后站起来的时候,她感到身体还听使唤,但却意识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她感觉得到自己是在双脚站立着,但又似乎是全身笔直地浮在了半空。屋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格外的清晰,她却对周围一概视而不见,但她知道如果有必要的话,她会看得清蜘蛛网的丝线,就如同她会像梦游者那样,可以稳步行走在屋檐之上。她所不知道的是,此时她打量起屋子来就像是一个已经失去了怀疑的能力和概念的人,留在身体里面的只有简简单单的一种知觉和一个目的。她不知道这个如此强烈,但感觉起来却像是身体里一种凝固而陌生的平静的东西,其实便是她能够彻底肯定的力量——这股令她身体发抖的愤怒,令她无论是去杀人还是去死都一样无动于衷的愤怒,便是她对公正的挚爱,是她这一生之中唯一得到的挚爱。
她手里攥着报纸,出了办公室,向大厅走去。她穿过外间的时候,知道她的员工们全都把脸转向了她,但他们看来是如此的遥远。
她步履轻快地走过大厅,依然是脚不沾地的感觉。她搞不清自己来到吉姆的办公室之前走过了多少个房间,或者是不是经过了什么人。她按着自己该走的方向,把门推开,不打招呼就径直走向了他的办公桌。
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她手里的报纸已经攥成了一个卷。她把它朝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