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是如此?”
他看着她,露出了一股显得格外无辜、痛苦而真诚的笑容,“你知道,”他轻柔地说,“我可以说他们才总是这样对待我的。”他补充道,“但我不会,这些所作所为——还有这些想法——是我的。”
他站起身来,“咱们走吧?我送你回家。”
她站起来,他拿起了她的大衣;这件衣服很宽松,他用手将衣服紧紧地裹住了她的身体,她感觉到他的双手在她的肩头多停留了一刻。
她扭过头去看他,而他正奇怪地呆立着,目不转睛地向桌子看去。他们起身的时候,把带花边的纸台布碰到了一边,她在塑料桌面上看到一行刻痕。尽管被人试图抹掉,但痕迹犹在,如同某个不知名的醉鬼在绝望中发出的无法磨去的声音:“谁是约翰·高尔特?”
她恼火地一把将台布拉回原位,盖住了字迹,他不禁莞尔一笑。
“我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他说,“我能告诉你谁是约翰·高尔特。”
“真的吗?好像每个人都认识他,但每个人所讲的故事都不一样。”
“关于他的故事,你所听到的都是真的。”
“那么,你的故事又是什么?他是谁?”
“约翰·高尔特是改变了想法的普罗米修斯。作为对他把神火带给人类的惩罚,他一直饱受着兀鹰啄食的折磨,数百年后,他挣脱了锁链——并且从人们手里收回了神火,直到人们撤走他们的兀鹰为止。”
一排排枕木转过花岗石的拐角,在科罗拉多的群山之间盘旋起伏。达格妮双手插在大衣兜里,沿枕木走着,双眼望着毫无意义的远方;只有在枕木之间迈着的熟悉的步子让她还真切地感受到铁路上才有的律动。
一团灰色棉球般的形状,既不像雾,又不像云,悬挂在天空和群山之间阴沉沉的空隙中,使得天空看上去像是一个破旧的床垫,向山的两侧撒落着填充的棉絮。地上覆盖了一层硬硬的积雪,却既不是来自冬天,也不属于春季。空气中飘浮着网一样细密的潮湿,她的脸上不时有冰冷的针扎一般的感觉,既不是雨滴,也不是雪花。天气似乎不敢明确表态,只是含混不清地在莫衷一是间晃悠着;这天气和董事会一样,她想。昏暗的光线令她难以分辨这一刻究竟是三月三十一日的下午还是晚上。但她非常确定的是,这一天是三月三十一日;这绝对不会错。
她和汉克·里尔登一起来到科罗拉多,购买倒闭的工厂里还能找得到的任何设备,这就像趁着沉船还没完全没入水底,对它匆匆地进行搜查一样。这事本可以让手下人去做,但在并未挑明的共同目的驱使之下,他们亲自来了:他们抑制不住地想来搭乘这最后的一班列车,这就如同人们明白这只是对自己的折磨,却还是抑制不住地想来葬礼做最后的诀别。
他们在令人生疑的卖主们所进行的并不完全合法的出售中将设备买下来,没有人说得清谁才有权利处置这些完好无损的闲置设备,也没人对这样的买卖表示质疑。在被毁的尼尔森发动机厂,他们把能搬走的东西全部买了下来。泰德·尼尔森在听到铁路将被关闭的通知一周后便甩手不干,然后消失了。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捡垃圾的,不过不断地搜找还是让她能够把这几天坚持了下来。当她发现离最后一班列车的发车还有三个钟头的空闲时,她便逃离了城镇里的死气沉沉,来到郊外散步。她信马由缰,独自一人走在遍布岩石和积雪的崎岖山路上,竭力用思考驱走心中起伏的情绪,她明白她必须熬过这一天,不要去想她乘坐着首班列车时的那个夏季。然而,她发觉自己又走回了约翰·高尔特铁路线——并且知道她是有意这样做的,这正是她出来散步的目的。
这是一条已经被拆掉的丁字支轨,信号灯、转轨器、电话线统统都不见了,只有地上还躺着的长长一串木头——没有铁轨的枕木像是脊椎的残骸——在一个废弃的斜坡交叉口上,立着一根柱子,这便是它孤独的守望者,柱子上写着:“停,看,听。”
她来到工厂的时候,暮色夹杂着雾气已经早早地降临在了山谷里。一块亮闪闪的牌子挂在工厂正门的墙上,写着“罗杰?马什,电子器件”,她想起为了不离开这里,曾经要把自己绑在办公桌上的那个人。建筑完好无损,像是一具尸体,刚刚闭上眼睛,人们还等着看到它们再一次睁开。她觉得灯光随时都会从一扇扇巨大的窗户里和长长的平坦的顶棚下亮起。然后她看到了被鲁莽的小孩子用石头敲碎的一扇窗户,看到大门口台阶上长起的一株又高又干的野草。她心中突然腾起一股盲目的愤恨,对野草如此的猖狂愤愤不平,因为她明白这代表着一种什么样的敌人,她跑向前去,跪在地上把野草连根拔起。随后,她跪在工厂的台阶上,望着暮霭沉沉中的寂静苍山,心里想:你这是在干什么啊?
当她走完了枕木路,又回到马什维尔的时候,天几乎快黑了。马什维尔在过去几个月中一直是这条铁路的终点;开往威特中转站的列车早已取消;费雷斯博士的再开发计划也于这年冬季流产了。
街灯亮了,它们高悬在十字路口的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