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疑。
里尔登坐在那里看着他,似乎是在打量着头一次发现的什么东西一样。一个人的声音在里尔登的内心深处坚定、亲切、毅然地回响着:你们凭的是什么权利?凭的是什么准则?凭的是什么标准?
“菲利普,”他没有提高嗓门,说道,“要是再说一遍这样的话,你现在就会穿着你这身衣服,揣着兜里这点钱,站到外面的大街上去。”
没有回答,没有声音,没有动静。他发现面前这三个人呆愣着,并没有惊愕的表情。他们脸上的惊诧不是被炸弹突然的爆炸所引起的,而是像那些一直在玩点燃的导火索的人们。没有尖叫,没有抗议,没有质疑;他们知道他是认真的,也知道它所意味的一切。一个隐隐加重的感觉告诉他,他们早在他明白之前就知道这些了。
“你……你总不会把你自己的弟弟扔到外面的大街上吧?”他的妈妈终于开了口;那不是在命令,而是恳求。
“我会的。”
“可他是你的弟弟……难道这对你没有任何意义吗?”
“没有。”
“也许他有时候是有些过头,可这只是随便说说,只是闲聊而已,他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那就让他知道知道。”
“别对他那么狠……他比你年轻,而且……而且弱小。他……亨利,别这么看着我!我从没见过你这副样子……你不应该吓着他。你知道他是需要你的。”
“他知道吗?”
“你不能对需要你的人那么狠心,这会让你的灵魂今后一辈子都不安的。”
“不会的。”
“你必须得宽厚点,亨利。”
“我没必要。”
“你必须得有点同情心。”
“我没有。”
“一个好人懂得如何去原谅别人。”
“我不懂。”
“你不是想让我认为你是自私的吧。”
“我是这么想。”
菲利普的眼睛在他们两人之间看来看去,还以为踏在坚实的花岗石上,却突然发现那不过是一层薄冰——此刻正在他四周裂开。
“可我……”他试了试,又停了下来;他的声音像是在试探着冰面的脚步,“可我难道没有任何言论的自由吗?”
“在你自己家里可以,在我这里不行。”
“我难道没有坚持自己想法的权利吗?”
“那你就要去承担后果,而不是我。”
“你难道不能容纳不同的意见?”
“不能,因为这一切都是在花我的钱。”
“难道除了钱就没有别的了?”
“有啊,那就是这是我的钱的事实。”
“难道你不考虑任何……”他本想说“更高的”,却改口为——“任何其他的层面吗?”
“不。”
“可我不是你的奴隶。”
“我是你的么?”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他停住了口;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不,”里尔登说,“你不是我的奴隶,你想什么时候离开这里都行。”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
“我不明白……”
“是吗?”
“你向来清楚我的……我的政治观点。你以前从未反对过。”
“没错,”里尔登庄重地说,“假如我因此让你产生了误解,我应该向你解释一下。我一直尽力不让你感到你是在我的施舍下生活。我认为这是你该去记得的事。我觉得任何一个接受了他人帮助的人都知道善心是施恩者唯一的动机,也是他应该做出的回报。可我发现我错了。你不劳而食,并且认为感情也可以不劳而得。恰恰因为我抓住了你的喉咙,你就认为在这个世界上,你怎么向我吐唾沫都没事。你认为我不想跟你提这些,我会因为不愿意伤害你的感情而捆住自己的手脚。好吧,咱们还是说穿了吧:你生活在施舍之下,早就信用无存了。我曾经对你有过的任何感情现在都已不复存在。对于你,对于你的命运和未来,我毫无兴趣。我没有任何要去养活你的理由。如果你离开我的家,你挨饿与否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这就是你在这里的位置,而且我希望你如果想在这里待下去的话,就记住这一点。否则,就出去。”
但菲利普把他的脑袋稍微向肩膀里缩了缩,没有丝毫的反应,“别觉得我多喜欢待在这里,”他说,声音死气沉沉而刺耳,“如果你觉得我快活的话,你就错了。我会不顾一切地离开这里。”这话说得颇有挑衅的味道,但语音却有些奇怪的谨慎。“如果你这么觉得,那我最好还是走吧。”这句话是一次宣言,但说话的声音却在结尾处加上了一个问号,并等待着。没有回答。“你用不着担心我的将来,我不必靠任何人,我可以自己过得好好的。”这些话是冲着里尔登说的,但眼睛却看着他的妈妈;她没有说话;她不敢动一下。“我一直想自己去独立,我一直想去纽约生活,可以靠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