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威人告诉我:“我们这儿来了个别动队长是柏林的要员。他抓了个叛徒绰号叫秃头。这个秃头现在已经用铁链锁起来了,就在下面地下室里。”我知道这个秃头的名字叫但丁·维勒福特。他的确是个叛徒,不过他是法国的叛徒。他是保安处的侦探!八月二十七日那些盖世太保逃的逃,溜的溜。我们使劲地叫使劲地撞门。没用!八月二十八日早上,我住的牢门被打开了,一个衣冠楚楚的人站在门外,他用流利的法语对我们说:“现在您同您的所有战友一样自由了。过不了几个小时同盟国的军队就会到这儿来了。请你们代为监视这幢房子和看守下面地下室里的那个俘虏直到同盟军到来为止。你们当中许多人都认识他,他叫但丁·维勒福特。他是个杀人凶手,又是保安处的侦探。由于他的告密,你们有无数的同胞被杀害了。”说完这个人就走了。我们监视着维勒福特,后来把他交给一个同盟军队的委员会。这个委员会立刻就把他监禁起来了。而那个解放了我们的人后来就再也没有见到过。
八月二十八日上午托马斯搬出了旅馆,把一口箱子寄放在火车站。马赛城的郊区还不时有零星的战斗,不过已经不太激烈了,八月二十九日下午马赛被解放。托马斯把他那些各种各样的保安队证件撕得粉碎,又取出来一系列证件。这些证件当是在同克罗章游击队作斗争时起了很好的作用……
一九四四年八月二十九日晚上,在美国人那儿来了一位自称罗伯特·阿尔芒·埃菲雷上尉的英国空降特务。他说他是在法国上空跳伞降落下来的,他请求把他立即用飞机送回伦敦。美国人热情地款待了这位和托马斯·列文长得一模一样的勇敢同盟军战友,请他喝威士忌,好好地吃了一顿。在解放马赛的时候,法国部队和由南方各地蜂拥而来的游击队也参加进来了。取得胜利的两天后,在美国人占领的德·诺阿依饭店里大张旗鼓地庆祝了一番。所有在场的人都在着高唱法国国歌,罗伯特·阿尔芒·埃菲雷上尉在人群之中。他正唱得起劲,只觉得一只手重重地搭在他的肩上。他转过身去,只见身后站着两名身材魁梧的美国军警和于勒·西蒙上校。“把这个人给我抓起来!”西蒙上校现在换上了一套漂亮的制服。他大声地吼叫着说:“此人是战争中德国最危险的间谍之一。举起手了,列文先生,您做得太过份了。您的把戏演完了!”
八月二十五日戴高乐将军同美国人一道进入了巴黎。九月二十五日,托马斯·列文有生以来第二次被关进了离巴黎不远的弗雷斯尼斯监狱。头一次是盖世太保把他关进去的,这一次却是法国人把他关进去的。托马斯在他的牢房里坐了一个星期,没事儿。两个星期过去了,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这一次蹲班房他真是泰然自若,他常常用人生的哲理聊以自慰。他常常想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么,不坐班房还行吗?该坐坐才对嘛。这些黑暗的年代里,我不也同魔鬼结盟,订了条约作了交易么?谁要想同魔鬼同桌吃饭,那他就得拿把长勺子才成呐!从另外一方面来看,我在这儿有这么多的朋友,我帮助过那么多的法国人。伊冯·德桑、银行家费鲁德、巴热夫人。我救过好多人的生命,他们现在也会来救我的。这次我得蹲多长时间的班房呢?半年吗?好吧,没关系。受得住!半年之后呢,啊上帝,半年之后我可就自由了!到那时我就总算可以回英国去了。晃荡了这许多年,总算可以过安宁的日子了。再也洗手不干什么特务间谍的秘密活动了!再也不去冒险了!可以同过去一样生活了,靠欧根·魏尔特立在苏黎世存折上的钱过日子。
正在沉思默想的时候,牢门外的皮靴声由远及近。钥匙在铁锁里哗啦一转,牢门打开了,两个法国士兵站在门外。“收拾东西!”一个士兵吼了一声。“总算盼到了。”托马斯边说边穿上衣:“等了好久,到今天才提审我!”
“什么提审,没那儿事!”另一个士兵说道:“收拾东西准备枪毙!”
深蓝色的天空万里无云。一九四五年七月七日,巴登巴登市天气非常炎热,这个城市的居民面黄肌瘦衣衫褴褛颓唐丧气地在街头东游西逛。快到中午的时候一辆茶青色的指挥车飞快地驶到莱奥波尔德广场的交叉路口,车上坐了一位双星将军。在这儿指挥交通的是一个法国军警。来来往往全是法国的车。巴登巴登是法国军政府的所在地。德国居民人数三万。法国军人和管理军员包括家属在内一共是三万二千人。“停一停。”将军说道。司机把车停住。那个军警很随便地行了一个军礼,要是碰上一位德国将军,肯定会把他狠狠地训斥一通。然而这年头德国将军不骂人了,或者说还没轮到他们又可以张嘴骂人的时候。
那位双星将军把玻璃窗摇下来说道:“我不是本地人。您了解此地的情况,您说说哪个年市上饭菜最好?”
“将军,您可千万别到年市上去找东西吃!您到追捕战犯办事处去找克勒尔蒙上尉吧。”军警说着给将军指点了到那儿去的路线。“好的,开车吧。”饥肠辘辘地将军迫不及待地说,车飞快地朝前方驶去。驶过大西洋饭店和疗养旅馆,又从游乐赌场门前驶过。啊,多么凄凉的景象啊!想当年此地曾经云集过富豪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