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托马斯退了几步,好像喝醉了酒,她摇晃几下便瘫倒在椅子上。德博舍教授用沙哑的声音给她讲了托马斯刚才给他说的一切。约尼一动不动,海绿色的眼睛变得越来越阴沉,充满了仇恨和轻蔑。最后约尼紧咬着嘴唇说道:“您是天下最无耻、最肮脏的家伙,列文先生。您太可恨了,您这个无耻的小人!”
“无论您怎样看待我,我都无所谓。”托马斯说:“可是无论在我们那儿,还是在你们当中有象卢夫、卡西尔市长那样的好大喜功的自私自利之徒。这都不是我的过错,几个月以来本来一切都很顺利。”
“什么?您还说进行得顺利,您这个狗东西!”
“是的。”托马斯觉得自己越来越平静了:“是很顺利。几个月以来在这个地区没有人被枪杀。既没有死一个德国人,也没有死一个法国人。本来一切都会很顺利地进行下去的。本来我完全可以把你们所有的人都保护起来,直到这个该死的战争结束……”约尼突然歇斯底里地像个孩子似的吼了起来。她踉踉跄跄地跳到托马斯面前,吐了他一脸唾沫。教授费了好大劲儿才把她拖开。托马斯掏出手帕把脸上的唾沫擦了。他默默地注视着约尼。她是没有过错的。约尼·德桑朝门外冲去。托马斯一把将她拖了回来。“你们都呆在这儿别走。”托马斯站到门边上说:“昨天晚上报务员收听到名单后,谍报局立即就向柏林报告了。他们扬言要出动驻扎在城郊的搜索营。我已经与维尔特上校详细地分析过形势了。我对他说,搜索营的行动必定会带来伤亡。如果行动一开始就不惜代价组织进攻,而游击队只得背水一战。肯定双方都会有很大的伤亡。盖世太保将会对被俘的人施用酷刑。他们受不住酷刑的折磨就会出卖他们的同志。”
“决不会!”约尼大吼了一声。托马斯火了:“您给我住口!”这时老教授说道:“他们那儿有很可怕的刑罚。”他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托马斯,就像旧约全书里的预言家一样充满智慧和悲伤。“这一点您是知道的,列文先生。我想我现在明白了许多事情。我觉得我过去对您的看法没错。还记得吗?我曾经说过您是个正直的人……”托马斯没有说话。约尼还在急促地喘气。“您对您的上校说了些什么,列文先生?”教授接着又问托马斯。“我给他提了一个建议。后来卡纳里斯将军批准了这个建议。”
“是个什么建议?”
“您是游击队的精神领袖。您说的话他们都会照办的。您把游击队召集起来,把已成定局的情况分析给他们听听,叫他们向搜索营投降。这样就不会流血了。”
“然后呢?”
“卡纳里斯上将保证不把他们押到保安处去,而是把他们作为正式的战俘押送到国防军兵营去。”
“这够糟糕的了。”
“现在这是上策了,因为战争拖不了多久了。”德博舍教授没有回答,他低垂着头站在他的书架前。教授问道:“我怎样到加尔基勒斯去呢?”
“和我一道坐车去。时间很紧,教授。如果您不同意这个建议的话,我们将赶不上八点钟就要开始的搜索营的行动了。”
“那约尼怎么办呢?这个小组就她一个女的……”托马斯苦笑着说:“我会把约尼小姐作为我个人的俘虏,请先让我把话说完。把她关进城市公务处里的一个小房间里,以防她的爱国激情误了我们的大事。等到这次行动结束,我就去把她领出来带到巴黎。然后在半路上放她逃跑。”约尼两步走到托马斯面前,气得话都说不清楚了:“要是真有个上帝的话,叫您挨千刀万剐……您一定会下地狱的……我才不逃走呐!再说德博舍教授也决不会接受您的建议!决不会的!只要一息尚存,我们就要战斗下去。”
“当然,当然。”托马斯困乏地说道:“您还是回到那边坐下来吧,别再嚷了好不好,我的巾帼英雄。”
一九四三年八月十七日国防军总司令宣布撤离西西里岛。另外据传苏联人在多涅兹中游进行炮击,已经发动了进攻,同天国社党法国区区长饶克尔在巴黎举行的一次大规模的集会上发表演说。他在讲话中说目前德国人民正处在它历史上最伟大、最辉煌的时期。他说最后胜利必定属于德国。就在他唾沫四溅地演说的时候,维尔特上校把布莱尼尔上尉和别动队长列文叫到了他在路德契亚的办公室里。“先生们。”上校说:“我刚才接到柏林的指示。由于布莱尼尔上尉剿灭克罗章游击队有功,从八月一日起晋升为少校。此外我以元首和最高司令官的名义授予您一枚剑纹一级十字勋章。”
“真棒!”列文喝彩道:“祝贺你,少校先生!”新晋升的布莱尼尔少校腼腆地说:“当然我的一切都应该归功于您。”
“胡说!”
“不,不是胡说。只能归功于您!我承认在这次行动中我常常同您作对,当时我认为这完全是发疯,我完全不信任您……”
“只要您从现在起信任我就行了。”实际上从现在起布莱尼尔少校就成了托马斯言听计从的崇拜者。维尔特上校转向托马斯说:“柏林叫我问您本人的意见。请告诉我,您想得到什么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