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要想象你进来的时候那么轻而易举是不行的喽。”托马斯凑到床边坐下来问:“有办法么?”
“当然,不过得费点儿神。你说你学过伪造证件吧?”
“那还用说!”
“嗯,下面地屋里有个打印室。那儿要给判案打印各种预审材料。我们可以把真的印章搞到手。娃娃,成不成可就看你的喽。”
“看我的?怎么会看我的呢?”
“你得变个模样才行。”
“变得像谁?”拉札鲁斯凄然地一笑:“象我,你得变矮一些。你得变成跛子,你得变成个驼背,你的脸上得长出两块土拨鼠一样的肥肉。你的嘴得抽搐。当然你还得变成一个秃头。我把你吓坏了吧,娃娃?”
“哪哪儿的话。”托马斯·列文硬着头皮说了句假话:“为了自由有什么不可以做的呢。”
“对了,若为自由故,一切皆可抛。”拉札鲁斯说:“好啦,现在仔细听着。”拉札鲁斯如此这般地讲了一遍。他们商量的计划是要叫托马斯去代替拉札鲁斯。一旦伪造的释放证交到监狱管理处,上面传人犯阿尔科巴时,托马斯来冒充阿尔科巴,这就逼得托马斯要模仿这个驼背的言语步态秃头肥腮帮嘴抽搐等等,都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拉札鲁斯坚持要他每天练习……
托马斯每天都把面包捏成团子塞在腮帮和牙龈之间,这样他看上去好象真的成了肥腮帮,然后他就学着抽搐。嘴里包着面包很不好抽动。他还得模仿驼背的腔调说话。“别这么咕咕哝哝的,娃娃!你看看怎么抽的?”拉札鲁斯捏住嘴。“我是这么抽!往下,娃娃,还要往下!”
“干不下去了!”托马斯尽力地抽搐:“唉,这些面包团子碍事得很!”
“没面包团子哪来的肥腮帮子嘛!加把劲儿,好些了,好些了!”托马斯额头上冒出了汗珠说:“你这张嘴巴也长得真是太糟糕了,真不好办呐!”
“难道每个人都会有你那样一张漂亮的嘴巴么?还早着呐!等着吧,我还要用火把你的头发燎光。”
“什么?用火燎?”
“当然嘛!你以为他们还会拿剃胡刀、剪刀给我们?”
“我怎么受得了哇。”托马斯呻吟起来。“少废话,好好练吧。蹲矮点儿,穿上我的大衣。你看看得把腿弯多少才同我的个头差不多。把枕头拿去做个像样的驼背!现在别打扰我,我得到他们那儿打听一下谁的手里有一封检察长的信。上面要盖了印的才行,好拿给你依样画葫芦。”
葡萄牙人已经不怎么吃土豆了,尽管如此那个监狱里的厨子弗朗西斯科还是搞到了一些漂亮的土豆。因为富裕囚犯列布朗和阿尔科巴叫他为十一月五日的午餐订了带皮的熟土豆。弗朗西斯科按照他们两人的吩咐先把带皮的土豆煮得半生半熟,然后趁热把半生半熟的土豆端到六层楼上去。他给他俩还做了葡萄牙的醋油沙丁鱼。看守朱立奥按照这两个富裕囚犯的要求,用一把很锋利的刀把那几个还未完全煮软的土豆切成两半。
等看守走后,这两个人把饭菜搁在那儿没去吃,因为托马斯还有比吃饭更要紧的事要做。他把需要的东西都挨个地放在靠窗的一张小桌上。拉札鲁斯用打字机填写好的释放证明和检察长的盖有印章的信。托马茶斯一边回忆着他过去在那个画师和伪造护照的雷纳多·佩雷拉那儿学到的知识,一边干了起来。驼背从他的床垫下摸出一只蜡烛和一盒火柴。那是他在看守长办公室里偷来的。之所以要偷这两样东西,是因为他想着在火燎托马斯的头发时,它们都能派上用场的。“关键的时刻到了。”这天晚上驼背拉札鲁斯对托马斯·列文说:“看守长已经把我的释放证送到释放处去了。按规定,他们明天就要开一张出狱证。根据我的经验,在大约十一点钟光景他们就会把你从牢房里领出去。这就是说,今天夜里你就是把头发弄掉。”火燎的时间并不很长。还不到半个小时。诚然这真是托马斯·列文一生中最难过的半个小时。他埋着头坐在拉札鲁斯面前,听凭他象燎鸡毛一样把他满头的卷发燎掉。拉札鲁斯右手举着蜡烛,把托马斯的一束束发绺紧挨着发根燎掉。他左手拿着一块湿布,不停地擦托马斯燎过的头皮,以免被火燎伤。托马斯痛得哼了起来:“小心点儿!唉哟!混蛋!唉哟!”拉札鲁斯回答他的话却是一句葡萄牙谚语:“受得苦中苦,方能得自由!”好不容易熬过了这半个小时,苦刑结束了。“我现在成了什么样子?”托马斯精疲力竭地问道。拉札鲁斯得意洋洋地回答他说:“要是你在嘴里塞上面包团子,好好地抽搐起来的话,那真是同我一个模子铸出来的了。”这天夜里,他们俩人都没睡着。
第二天早晨,端早饭来的是一个他们不认识的看守。因为是星期天,我们已经讲过了,那个和颜悦色的朱立奥每逢每期天都要休假。早饭后拉札鲁斯吞了三颗白色药丸,然后躺到托马斯·列文的木床上。而托马斯则穿上了那个驼背的短小的大衣,在八点到十点时这段时间里又做了最后一次总练习。然后他把面包团子塞到腮帮子里,把厚枕头捆在背上,同时又不停地抽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