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醉到这种地步!于是他轻轻地问了一句:“您建议我为法国秘密情报部门工作?而且是当着桑贝小姐的面?”
“为什么不可以呢?亲爱的。”米密柔声地说。同时她在托马斯脸颊上吻了一下:“我不是也在这个局工作嘛。”
“你是……”托马斯说了半截就咽住不说了。上校手持一杯红酒,用试探的语气追问了一句:“列文先生,您愿意为我们做事了?”托马斯看看妩媚可爱的米密和彬彬有礼的西蒙。又看看桌上的美味佳肴。托马斯心里揣摩着看来我是别无他路可走了。我对世界的看法是错了。要是我不愿在疯狂的潮流中毁灭的话,那我就必须改变我的生活。而且必须说改就改!他耳边又响起米密的声音:“哎,亲爱的。听话!我们一道干吧,我们会过得很美满的!”西蒙的声音也在他耳际回响:“先生,您作出决定了吗?”
先是德国反间谍机关,然后是军事情报处,现在又是“二处”。一切均发生在九十六个小时之内。托马斯想四天前我还生活在伦敦,还是一个受人尊敬的公民,一个很有成就的私人银行家。谁相信我会这样?俱乐部里有谁会相信这一切呢?
托马斯·列文用细长的手指理了理剪得短短的黑发说:“我的处境看来是毫无希望,但也没什么了不起,吃饱喝足无所事事。看呐,真是个历史性的时刻,埃米尔!”老招待急忙走过来:“我们有理由庆贺一番,请来些香槟酒!”米密柔情地吻了吻她的朋友,问上校:“他真可爱,是吗?”
“先生,我很钦佩您采取的立场。”西蒙说:“您愿为我们工作使我感到非常的高兴。”
“不是我愿意,而是没有别的办法!”
“这是一回事!”托马斯说:“我简直弄不清楚,我会对你们有什么用。”
“您是个银行家。”
“那又怎样?”西蒙眨了眨眼,说道:“小姐给我讲您很精明能干。”
“米密。”托马斯对长着乌黑发亮的头发,一双欢快眼睛的娇小演员说:“你怎么这样冒失!”
“小姐这样是为了民族的事业,她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我同意。您可以对此作出正确的评价,上校先生。”
“我以军官的身份向您保证。”米密和西蒙同时说道:“可是亲爱的,这是在您之前好久的事了。”接着他们不往下讲,笑了起来。米密紧紧偎依着托马斯。她真心实意地爱上了这个男人。这个人能在一副诚实可靠的面具之下大耍滑头,他的待人接物表面上就像老派的英国绅士那么古板。然而事实上他却比米密认识的所有男人更为机灵、更富有魅力。“在我之前好久。”托马斯·列文说:“啊,是这样。那好……上校先生,按您的意思,我可以把自己看成是法国秘密警察的财政顾问喽?”
“完全正确,先生。将委派给您特别任务。”
“在香槟酒到来之前,”托马斯说:“让我赶快抓紧时间再说几句坦率的话。尽管我还比较年轻,但我已经有了某些原则。要是您认为这些原则和我未来的工作不能协调一致的话,那请您最好还是不要考虑我。”
“那您的原则是什么,先生?”
“我拒绝穿军服,上校先生。您大概会认为不可理解,我不对任何人开枪,我不想恐吓任何人也不逮捕任何人,我不折磨任何人,我不损害也不掠夺任何人——除非是在我职业允许范围内,但也只有在我坚持对方是罪有应得时才那样做。”
“先生不要多虑,您完全可以忠于您的原则。使我们感兴趣的只是您的大脑。”埃米尔送来了香槟酒。他们喝着香槟酒。上校说:“不过我得坚持一点,您必须参加间谍训练班。这是干我们这行的要求!这里边有许多您还一窍不通的绝招。我希望看见您尽快地到我们训练营地来。”
“但是今晚别再谈了,于勒。”米密温柔地抚摸着托马斯·列文的手说:“今晚他知道得已够多了……”
一九三九年五月三十日一大早来了两个人把托马斯·列文从他女友那里接走了。这俩人上穿廉价的成衣,下穿无熨缝的裤子,是津贴微薄的低级特务。托马斯身着单排纽扣的灰黑色细方格外套。白衬衣黑领带,头戴黑帽子,脚穿黑皮鞋。自然带上了他那只心爱的报时表,随身提了一口小箱子。这两个态度严肃的男人把托马斯送上一辆卡车。托马斯想往外看却发现绷得紧紧的帆布篷把车厢遮得严严实实。五个小时以后托马斯感到全身每个关节都在疼痛。车终于停了下来,那两个人让托马斯下车。托马斯发现到了一个特别荒凉的地方。遍地是石块,地势起伏不平,周围拦着铁丝网。远处一片阴森的树林前有一幢因年深日久有些风化的灰色房子。大门口站着全副武装的士兵。那两个衣着简朴的先生向目光流露出敌意的哨兵走去,递给他们一大把证件。卫兵认真地审查着。这时路上走过来一位推着满满一小车木头的老农。“您还要走很远的路吗?老人家。”托马斯问。“真见鬼,到圣尼柯拉斯还有整整三公里路呢!”
“圣尼柯拉斯在哪儿呢?”
“南锡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