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不停地走下去。否则现在站在这里,一点意义也没有。”
“意义?意义这东西有必要吗?就是因为思考生存的意义,大家才会陷入不幸当中。”
亚希子不由自主地动起无名火。记实子投以嫣然一笑。
“咦,这样不就和你刚才说的话互相矛盾吗?你之所以讨厌每天过着一成不变的平凡生活,就是因为想追求生存的意义,不是吗?如果不去思考其意义,只要每天随着时间一起流逝不就行了吗?”
亚希子一时无言以对。在这一瞬间,她猛然直觉到,这是她一生中非常重要的一幕。即使年岁增长,长大成人,应该还是会一再地想起这一幕吧。昏暗的操场涟漪,覆盖整面玻璃窗的雨膜,从前座转头望着我的那张端正白皙的脸庞。
记实子以细长的食指擦去玻璃窗上的雾气,以冷静的神情静静凝望着窗外。
她在看什么呢?亚希子朝擦去雾气的那块小小的椭圆形中望去。
“啊。”
昏暗的操场中有某个东西。一个像是蝌蚪的黑影在水面上游移。
“没人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说什么生物是从同一个源头分歧而来,这根本就是弥天大谎。什么进化法则、宇宙大爆炸说,没有一样是真,也没有一样是事实。从记录的那一瞬间起,便净是谎言。随着看的人和时间的不同,事实可以有无限多种解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也有可能什么也没有。远古时有外星人来访,或是人类由岩浆中诞生,这些也都不无可能。难保生命不是源自于橄榄树叶的一滴水珠,或是海上的泡沫。文明一再地毁灭,反覆相同的命运,如今我们站在这里,也有可能只是沉睡在冰河底下的恐龙所做的梦。”
是什么东西在那里游泳呢?看到了好几个黑影。
亚希子无法将目光从那些黑影移开。
眼看着黑影不断增加,外形逐渐改变。有的演变成青蛙,哗啦一声跃离水面,有的则是拥有好几根突起的尾巴,变成身形细长的鱼,悠游水中。然而,它们的鳃不久也改变了形状,变成色彩鲜艳的蝙蝠翅膀。骤然啪嚓一声,扬起一道数丈高的水花,有某个东西飞向高空。
是仙女。不,是长得像仙女。细长沉静的眼眸,有一颗长在额头上的第三只眼,无数只光芒万丈的触手,仿如佛像背后的光圈,膝盖以下覆满鳞片,形如海葵的尾鳍,看起来像是被风翻弄的羽衣。
嗯~~古人见到此景,一定会以为是仙女——亚希子对这幕景象看得入迷,在心里如此思忖。
这就像是一场进化秀。用“进化”一词并不恰当;尝试过各种形状和设计,进行了所有可能的顺序排列。各种大大小小的生物,以及奇形怪状、精美绝伦的生物,陆续从海中诞生,然后消失。
“我不相信所谓的‘自然淘汰’。没有人会被自然淘汰。总之,万物都需要持续存在。经过数百万年之久,起初只是不起眼的顽石,最后却被认定为宝石,而煤炭则是成了燃料。没人预见到这样的结果,也没人等待这样的结果到来。某物为了万物而存在,万物为了某物而存在。而万物也都以其原有的形态共生共存。”
从操场对面驶来了小小的玩具船。每艘船上都搭载着小小的人偶。布满铁锈的铁人、铜人、稻草人、纸人。用各种不同的材质制成,模样五花八门的人偶。用木炭和粉笔画成的脸蛋,以圆圈和三角表示的眼和鼻。
人偶纷纷跃入海中。水深意外地浅,只浸到人偶们的膝盖高度,它们哗啦哗啦地扬起水花,摇摇晃晃地朝这里走来。人偶开始长大,五官愈来愈鲜明,身高拉长许多。数量也开始增加。纸人头部也因为沾水而湿濡,不久便倒卧海中,被浪潮冲走。稻草人则是因全身湿漉漉一片,举步维艰地缓缓向前迈进。铜人的动作没有半点滞碍,数量持续而稳定地增加。每个人的步调一致,如今正以威风凛凛的气势,齐声同步朝这里迈进。它们在浅滩登陆,有些人偶在浅滩倒地。从倒卧的人偶身上冒芽发叶,覆满了常春藤和青苔,化成岛的一部分,这时,从它们背后开启了一扇门,宛如从长眠中苏醒的蓝蝶,翩然舞上高空。
“你看。”
在记实子的叫唤下,亚希子从这群满坑满谷、布满操场的整片汪洋人偶中,看见一个独自行走的小小人偶。那具人偶静静地前进,感觉与其他人偶不大相同。亚希子聚神凝望。
那具人偶流畅地在水面上行进。仔细一看,它略微浮在水面上。亚希子脑中浮现月光。雪白的花瓣、溪谷的水声。
她蓦然望向周遭的人偶,发现东一个西一个,也有其他类似的人偶。一群在水面上畅行无阻的人偶。个个部是平静的面容,由竹子和木头做成。
“没错。那些人偶始终都有一定的数量。它们并非有何特别之处。身为众多种类当中的一种,始终平凡地悄悄存在于某处。”
铜人和铁人聚在一起,形成集团,脚步声愈来愈响亮,相较之下,竹人的数量却不见增加,也未成群结党,只是踩着平静的步伐,同样稍微浮离水面往前行。
铜人和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