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沉重的疲惫感,宛如有人重重依附在她的肩上一般。这也难怪,翻面需要消耗强大的能量。
一旦感到疲惫,光是站着都感到吃力。羁子拖着身子迈步而行,辛苦地踩着公车的阶梯坐上车,像是要遮住脸似的坐在座位上,迷迷糊糊地入睡。
她已无意到别处闲晃,一路回到家中后,甫一打开大门,安心的感觉和强烈的睡意登时向她袭来。尽管已没剩半点力气可以卸妆更衣,但她仍是强打精神完成这些动作,接着直直朝冰箱走去,取出一瓶红酒,打开瓶盖。
先喝上一口。沁凉芳香的液体从喉咙滑落。她感到肩头变得略为轻松暖和,终于可以正常地呼吸了。
虽然空腹喝酒并不恰当,但羁子现在没什么食欲。不过多少得吃点东西裹腹才行。她心想着。于是她再度打开冰箱。发现里头有时子事先做好冷藏的鲑鱼焗烤花椰菜。这道菜应该是挺开胃的。羁子将昨晚吃剩的炖菜一并取出,以手肘将冰箱门关上,这时,有张白纸飘落地上。她不自主地停下动作。
木板地上有张方形的纸条,上面以奇异笔写着某个电话号码。
——我要是三天没回来,你就打电话到这里。到时候,时子就麻烦你照顾了。
我当时对此事并未放在心上。因为我不认为有人可以让我先生翻面。他比任何人都强,比谁都小心谨惯。
直到那个星期天。
原本是他们两人一起前去图书馆,结果却只有当时仍是小学生的时子独自一人带着惊愕的神情返家。
——咦,你爸爸呢?去买东西吗?
我在厨房烤起司蛋糕,轻松地哼着歌。
——不,不是。
时子将一块起司蛋糕塞进嘴里,摇了摇头。
——来了一位不认识的老太太,带着爸爸离开,留下我一个人。
——什么?
起初我并不相信。我先生在容纳五百人的大教室里,面对一大群学生,一眼便能将混在其中的“那东西”翻面,这世上谁有这个能耐将他翻面?会不会是时子在作梦,其实他是在某处遭遇了交通意外呢?会不会待会儿他就会突然回家了呢?
羁子最后终究还是没拨那通电话。她知道只要打这通电话,便可得到各种援助。然而,要羁子承认失去了他、承认他被翻面,她宁可不要任何援助。
转眼间,六年的时光过去。
如今冰箱上还贴着这支电话号码。
——我要是三天没回来,你先打电话到这里。
虽然时子露出不知所措的不安神情,但她并不知道真相。当时,羁子非常地焦躁不安;丈夫在被翻面之前,是否也曾像时子这样望着我呢,羁子顿感后悔不已。女儿至今仍未见过“那东西”。尽管她似乎经常有感应,但还从未翻面。可以的话,我并不想让她亲眼目睹,最好一辈子都没机会见识,但若是完全隐瞒她,哪天她突然遭到翻面,所有苦心都将付诸流水。
——“那东西”有意识吗?为什么会攻击我们?
羁子曾不经意地询问丈夫此事。他只是微微偏着头。
——我们的祖先好像原本是以解读他人的心思,或是进行远距离预言来谋生。古时候这种能力并不稀罕,但自从周遭的人们日渐丧失这种能力后,我们反而被视为异类。就像有异物进入血液中时,白血球会一涌而上加以吞噬般。这并非是白血球拥有自己的意识,它只是察觉到异物的存在,而向它靠拢罢了。“那东西”应该就像这样吧。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是“异物”?
——这问题得留待后人来评断了。看我们是会被论定为“异物”,或是成为主流,还是和世人一起共存,成为另一个“物种”。
“我回来了。”
听见充满活力的开门声,羁子登时回过神来。那是开朗、充满情感的声音。若光是以眼下这个场面来看,确实是个随处可见的平凡家庭。
“你回来啦。好玩吗?”
“大家都玩得很疯呢。我吃太多了。”
时子换上全套的棉质运动服,很开心地走了进来。
她那开心的笑靥与丈夫如出一辙,令羁子为之一怔。同一时间,她也对自己是否已忘了丈夫的长相而感到惊讶。
“妈,你怎么了?”
时子望着餐桌上那只空酒瓶,脸上浮现惊惧的神色。
“最近因为比较忙,所以觉得有点累。”
羁子浅笑以对,但她自己也明白,现在她脸上必定满是疲态。
时子向她跑来,伸手环在她肩上。传来一阵清香。
“你不可以太勉强自己哦。你今年都没有放假呢。”
时子那专注的眼神是如此熟悉,一时令羁子情不自禁,泫然欲泣。他明明交待我要照顾时子,但我却可能会比这孩子先走,而无法保护她。
“你放心吧。我是在积假,为了暑假时和你一起去英国玩。”
“那就好。”
时子用额头轻轻碰羁子一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