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曼又一次想到解剖的尸体,想到高约瓦和赛迪的脸,那空洞洞的、淡褐色的眼眶即刻变得像黑洞一样。
尚普拉疑惑地说:“我无法想象你说的话……这两个男人,死了?怎么死的?”
皮埃尔·尼曼没有回答。“您对于斯诺说了什么?”
医生耸耸肩,摇动着杯里的咖啡。“他问我关于我们这儿治疗疾病的事。我跟他说大多都是遗传病,我的大部分病人都来自盖侬。”
“他有没有更具体的问题?”
“有。他问我为什么会得这种病,我简单地解释说是隐性基因遗传。”
“请继续说。”
所长呼了口气,耐心地接着说:“很简单。某些基因携带着疾病,这些是有缺陷的基因,是系统的拼写错误。虽然每个人都有,但幸运的是,有些还不足以引发疾病。但如果双亲是同一致病基因携带者,那事情可就糟了,这种疾病就会在孩子身上发作。基因融合后传播疾病——就好像插头和插座,一结合,电流就通了,明白吗?正因为这样,我们才说近亲结婚会有风险。也就是说,如果近亲结婚的双方都携带某种隐性遗传病,那么他们的后代患这种病的几率较高。”
切纳塞已经解释过这个现象了。尼曼又问:“盖侬的遗传病是不是与近亲联姻有关?”
“毫无疑问。很多孩子都在我的研究所接受治疗,不管是走读生还是寄宿生,都来自这个城市。特别的一点是,他们都出身大学教授和研究员家庭。那是精挑细选的精英团体,因而很孤立。”
“请您再说详细点。”
尚普拉双臂交叉,好像要抑制住他的激动。“盖侬有一个非常古老的大学传统。学校始建于十八世纪,我想,是与瑞士人一起联办的。以前,它位于现在的医院大楼的位置……简单来说,从近三个世纪以来,校园里的教授、研究员都一起生活,结婚。他们的后代也是极富天资的知识分子,但时至今日基因却变得贫瘠、衰竭了。盖侬本就是个孤立的城市,跟所有散落在山谷里的村镇一样。但是,这个大学又创造了一种孤立中的孤立,明白吗?一个真正的小社会。”
“这种孤立足以解释这种遗传疾病的反复出现吗?”
“我认为是这样的。”
尼曼看不出这些信息怎么能与他的案子结合起来。“您对于斯诺还说了其他什么吗?”
尚普拉斜看着尼曼,然后用一直很低沉的语调说:“我跟他说了一件特别的事,一个奇怪的细节。”
“说说看。”
“大约一个世纪以来,在这些近亲结婚的家庭中,有些非常与众不同的孩子出现了。他们聪明,而且同时拥有强健的体魄。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拿走所有运动比赛的奖项,每次测试都能轻松取得最好成绩。”
尼曼还记得校长前厅里的肖像照片,那些满脸微笑的年轻优胜者,拿光了所有的奖杯和奖牌。他似乎也看到了柏林奥林匹克运动会的照片和高约瓦感怀奥林匹亚的长篇巨著。这些元素会不会是在编织一个特殊的真相?
警长疑惑地问道:“这些孩子本该患病的,是这样吗?”
“还没有这么肯定。但按照逻辑,这些孩子应该会有体质上的缺陷,就像研究所里的孩子那样。可是,情况却不是这样。相反,这些小天才们好像一下子偷走了这个社区所有体质上的天赋,把基因缺陷都留给了别人。”尚普拉眯眼看了下尼曼,“你不喝咖啡吗?”
尼曼想起端在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大口咖啡,几乎没感觉到烫,好像他的身体已经只是一台紧张运转的机器,只想找到最不起眼的迹象,最细微的一点灵光。他问:“您有没有仔细研究过这个现象?”
“这两年来,我都在做此项研究。我首先确定了那些冠军是不是来自一个家庭,是不是兄弟姐妹。我还去了民政局、市政府……所有那些孩子都是一条血脉。接着,我仔细研究了他们的家族谱,在妇产科核对了他们的医务资料,甚至查阅了他们父母、祖父母的资料,就为了能找到些特殊的线索和迹象。可惜没有找到什么决定性的东西。然而,他们某些人的祖先都是遗传病基因携带者,就跟我治疗的其他家庭一样……这很奇怪。”
尼曼仔细整合着这些信息。虽然还无法解释,但他再次预感到这些信息让他离案子的核心关键又近了一步。
尚普拉在厨房踱了几步,地板发出冰冷的回声。他继续说:“我还问了大学医院的医师和产科医生,那时我得知了另一件不寻常的事。大概五十年来,在大山上或山谷周边的村落里,婴幼儿死亡率很不正常,许多孩子出生后不久就突然死亡了。可是按传统来说,这些孩子应该是非常健壮的。事情好像颠倒了,明白吗?大学里瘦弱的孩子像魔术一样变得很强壮,而农民的子女正变得越来越虚弱……我还研究了饲养员或水晶玻璃器皿雕刻工们突遭死亡的孩子资料,但没有获得任何结果。我和大学医院的工作人员及几个研究员谈过,他们都是基因专家,但没人能解释这种现象。后来我就放弃了,可还是感觉不安。怎么说呢?就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