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没有回答,两只手抓着杯子,关节像小骨一样。她突然盯着卡里姆,发出尖细的声音:“你是谁?”
“别烦我们。”神甫又转向卡里姆,“看,我在十个修道院的页面上做了标记,你如果想记一下的话……不过,修道院之间都隔得很远……”
卡里姆看了看页面,似乎认识所标示村庄的名字。他拿出本子,仔细地记下。“你是谁?”母亲继续追问。“回你房间去,妈妈!”神甫叫道。
他走近卡里姆。“你到底在找什么?也许我能帮忙……”
卡里姆竖起毡笔,盯着教士。“我在找一个修女,一个对照片感兴趣的修女。”
“什么样的照片?”
神甫眼神里的光芒一闪即逝,但卡里姆还是捕捉到了。“关于这类事,您是不是听说过什么?”
男人抓了抓头发,“我……没有。”
卡里姆问道:“您多大了?”
“我?二十五。”
母亲又倒了一杯酒,竖着耳朵听。
卡里姆继续说:“您是在萨扎克出生的?”
“是的。”
“您也是在这儿上的学?”
神甫耸了下肩。“是的,上到小学的基础课程二年级。之后,我就进入了……”
“哪所学校?让·饶勒斯?”
“是的,但是……”
这种关系的拉近似乎让他感到突然。“她来过这里。”
“什么?”
“那个修女,那个我要找的修女……她来跟你买班级照片。该死的,她收集了所有的学生照片。您和茱德·伊特埃洛是一个班吗?这个名字有没有让您想起什么?”
神甫脸色苍白,“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母亲的声音响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卡里姆用手滑过脸,好像在自己的脸上翻了一页。“我从头开始说。如果您正常上学,1982年应该是在中级课程二年级,是不是?”
“可是这都快十五年前的事了!”
“1981年是在中级课程一年级。”
神甫僵直在那里,耷拉着肩膀,手指抓扣着椅背。虽然年轻,他的手却跟他母亲的一样,已经衰老,渗透着浅蓝色的青筋。“是的……日期符合……”
“所以你和一个叫茱德·伊特埃洛的男孩一个班。茱德·伊特埃洛,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名字。想想看,这对我很重要。”
“想不起来,老实说,我……”
卡里姆上前一步。“但你记得来找学生照片的修女,是吗?”
“我……”
他母亲没有落下一个字。“小混蛋,这个马格里布人说的是真的吗?”她说。
她转身蹦跳着地朝门走去。卡里姆抓住机会,抓住神甫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告诉我,看在上帝的份上!”
神甫瘫倒在泡沫床垫的一角。“我从来没搞清楚过那晚来的人……”
“1982年7月?”
他点头承认。“她敲了我的门……那天很热……热得可怕……好像太阳要在最后时刻把热度释放出来,炙烤着石头……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那天只有我一个人……我开了门……天哪……你能想象吗?我才刚十岁,这个修女出现在一片昏暗中,还带着黑白头巾……”
“她对你说什么了?”
“她先跟我聊了学校,聊了我的成绩和我喜欢的课程。她的声音非常温柔……然后她要求看看我的同学……”神甫擦了擦脸上沁出的汗珠。“我……我给她看了班级照片……我们都在上面的那张……我很骄傲能向她展示我的伙伴,你懂吗?就是那时,我明白她在找什么东西。她久久地观察着,然后问我她能不能留下相片……作个纪念,她说……”
“她向你要其他照片了吗?”
神甫点点头,清了清嗓音。“她还想要中级课程一年级的照片。”
卡里姆知道了:他可以询问下这两个年级学生的其他家长,但他们肯定都没有这两个年级学生的照片了。但是为什么一个修女要拿走所有相片呢?卡里姆周围好像耸立起一片石头丛林,一片黑暗将他笼罩。
那位母亲又出现在门口,胸口抱着一个鞋盒。“小混蛋,你把我们的照片送人了,那是你的学校照片。那时候你那么乖,那么可爱……”
“闭嘴,妈妈!”神甫紧盯着卡里姆的眼睛。“那时我已经受了神的感召,你明白吗?我好像被那个高大的女人迷住了……”
“高大?她高大吗?”
“不……我不知道……那时我才十岁……但是,我还是会想起她,和她的黑色披风……她讲话的声音让人身心平静……她想要那些照片,我就毫不犹豫地给了她。她给我祝福,然后就消失了。我相信那是神的指示……我……”
“混蛋!”
卡里姆看了一眼那个老女人,她咆哮着,又看看儿子,明白神甫就要关闭回忆了。他用最抚慰的语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