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地攻击你的,就好像秃毛狗身上长了疥疮。我当初是怎么想的,竟然会派你到那儿去!”
兰斯猛地挂断电话。尼曼愣了几分钟,嘴里干干的,眼前仿佛又出现前天晚上的暴力场景。当时,他被极度的暴怒吞噬,痛揍了凶手。那一秒,他脑袋里再无其他想法,只想摧毁手里抓着的任何东西。
皮埃尔·尼曼总是生活在暴力和堕落的的世界里,濒临残酷和野蛮的边缘。他不害怕危险的逼近,相反,他总是在寻找、触摸危险,以求更好地面对和控制它。但是现在,他已经不能确定这种控制了,这种暴力深深地侵袭了他、围困了他。现在,他身体里只有脆弱、衰微。他没有征服自己的恐惧,一群狗总是在他脑袋里的某个角落狂吠。
突然,他吓了一跳:他的手机又响了。是马克·科斯特,那个法医。
只听见他用胜利的口气说:“我有新发现,警长。我们掌握了一个线索,很可靠。是关于眼睑下的水的。我刚才拿到了化验结果。”
“然后呢?”
“那不是河里的水。真不可思议,但就是这样的。这个问题,我和格勒诺布尔的科技警察化学家帕特里克·阿斯提耶一起讨论过,他是这方面真正的专家。据他说,死者眼眶里水的污染迹象与河流里的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说具体点。”
“眼眶里的水含有h2SO4和hNO3,也就是硫酸和硝酸。它的Ph值是3,呈强酸性,几乎和醋一样。这个数值包含着一个珍贵的信息。”
“我完全不明白。这说明什么?”
“我不想跟您说得太专业,但是硫酸和硝酸对应的氧化物分别是二氧化硫SO2,以及二氧化氮NO2。据阿斯提耶说,只有一种工业能生产出这种混合的二氧化物:烧褐煤的热电站。这是种非常古老的发电站。阿斯提耶的结论是,受害者是在这种地方附近被杀害或搬运的。在这个地区找找褐煤发电站,您就会找出案发地点。”
尼曼盯着天空。落日余辉下,灰暗的鳞片状云彩映着阳光,好似一只巨大的银色鲑鱼。
最后,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说道:“用巴纳的电话传真机,把水的成分传真给我。”
警长打开办公室的门,艾里克·于斯诺出现了。“我到处找您,我可能有重要线索了。”
也许调查终于找到节奏了。
两人进屋,尼曼又关上了门。于斯诺紧张地翻阅着他的小本子。“我发现塞特罗地区附近,有一间专为年轻盲人而设的研究院,里面好像有很多病人都来自盖侬。这些孩子都患有各种各样的病症:白内障、视网膜色素变性、色盲。盖侬这些疾病的数量远远超出平均值。”
“继续。这些疾病的根源是什么?”
于斯诺把两只手合成灯罩状。“山谷,山谷的孤立。有个医生解释说,这是基因遗传病。这些病通过近亲繁殖,一代一代往下传。看起来,在一些比较孤立的地区更常见。这是一种传染,通过遗传的方式代代相传。”
中尉从他的本子上撕下一页。“拿去,这是研究院的地址。院长尚普拉医生对这种现象进行了精确的研究。我认为……”
尼曼用食指指向于斯诺。“你去。”
年轻警察的脸上露出喜色。“您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快去。”
于斯诺转过身,可马上又改变了主意,皱着眉问:“警长……抱歉,但是……为什么您不亲自去查问这个院长呢?这也许是个很有用的线索。您那边找到更好的线索了吗?因为我是本地人,您认为我去问会更好吗?我不明白。”
尼曼臂肘撑在门框上。“是的,我在跟进另一条线索。但是,我这也是给你提供一次额外的锻炼,于斯诺。有时候,也会有调查之外的原因。”
“什么原因?”
“私人原因。我不去这个研究所,是因为我患有恐惧症。”
“恐惧什么?瞎子吗?”
“不是,狗。”
中尉脸上露出不解。“我不明白。”
“想想看,说到盲人,就会说到狗。”尼曼模仿一个驼背盲人,被想象中的导盲犬带着。“为盲人配备的狗,明白了吗?我绝对不可能踏进那里一步。”
警长留下中尉在那里发愣。
尼曼敲了敲巴纳队长办公室的门,顺势推开。高大的巴纳正在整理一捆捆的传真件:都是从酒店、饭馆、车行传来的回复。然后传真又都倒了一地。他像是一个正在整理存货的杂货店店主。“警长?”巴纳挑起一边眉毛,“拿去,我刚收到……”
“我知道。”
尼曼接过科斯特的电话传真,简单地浏览了一下。这是一张写满复杂数据和名词的单子,说明了死者眼眶里水的化学成分。“队长,”警长问道,“您知道这个地区有热电站吗?烧褐煤的发电站?”
巴纳不确定地撇撇嘴。“不,我没有什么印象。也许在更西边一点……在往格勒诺布尔的方向,工业区数量会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