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中带着恳求。我妈妈似乎屏住了呼吸,随后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显得十分疲倦的样子。她说必须跟爸爸商量此事,于是他们到厨房里去谈。我竭力不去看莎朗,只听见他们在窃窃私语。最后他俩出来了,我妈妈终于同意了。她说只有一周时间,直到莎朗找到一个顶替者,没有更多余地。与此同时,如果遇上下雪天,我不会出外去送报纸。当时莎朗几乎要哭了,她不停地说谢谢。她离开后,我妈妈说但愿我们没有犯错误,但我知道我没做错。我明白究竟是什么在困扰着我——并非停工本身,而是太突然了,还不知道我的客户们是否收到了报纸,而且还来不及向他们解释停工原因和向其告别。我会想念他们的。一个人对某事已习以为常所产生的现象可真有趣啊!第二天早上去送报,我并没有紧张不安,反而更兴高采烈,至少还能干上好几天。这是最后几次在那么早就见到客户们的房子,我尽量记住我所喜爱的事物,将报纸送到那个仍然在吵架的卡里根夫妇家、那个为妻子哭泣的布兰查德家和喝啤酒当早饭的兰先生家。那个星期二,爸爸陪我同往,而且你可见到别家的父母也在陪伴孩子完成送报工作。我从未见过如此多的人们在严寒中那么大清早就出发,他们轻声交谈以及街灯下靴子踩在雪地上传出的回音,是那么清晰刺耳。警方仍在寻找失踪的那几个男孩。但没发生什么新的情况。星期三也太平无事。到了星期六,事实上一切恢复了原样。这几天早晨都没下雪,爸爸说人们健忘得厉害,因为我们听说有许多停工的报童又要求返回工作岗位,还有许多其他的孩子要求替补空缺的岗位。从自己身上我也能感受到,现在已不再提心吊胆,甚至相反。
我不断挂念着星期一,它随时逼近,也许我可以说服妈妈让我继续送报。
星期六那天天气晴朗。我爸爸从家用车道上拿来一大捆报纸,他说外面已经不太冷了。我透过厨房窗口望着房子侧面挂着的寒暑表,厨房灯光能够照到那里。表上的红线差不多停在华氏32度。尽管肯定得戴上连指手套,我不再需要滑雪面罩。我们将报纸装进粗布口袋,便走出家门。大清早的空气中带着甜味,由于气温比往常高,我开始冒汗。我们沿着本顿镇走去,过了桑赛特镇,然后爬坡前往吉尔比镇。那是最艰难的一段街道,坡道陡峭而漫长。夏天里我骑着自行车上到山顶,总是累得气喘吁吁;而在冬天,穿着沉重的长统靴和大衣,我不得不时而停下歇一小会儿,才能继续往上爬。我们如何在这段路程中工作的呢?那就是我爸在街道这一边,我在街道那一边。街灯的照明使我们互相可以望见,而且由于分别干活,我们的送报速度提高了一倍。那天早晨我们有一位新客户,而我爸爸找不到那家房子的门牌号码。我一直沿着山坡埋头送报,等到停下来时已到达山顶。我回头往下望去,模模糊糊看到山脚附近我爸爸的影子。
那天没下雪,因此我估计能多送几份报纸。我的下一个客户住在克洛斯瑞吉。如果坐车去那里,你必须驾车返回吉尔比山脚下,过一个街区前往克洛斯瑞吉,再沿着山坡一路爬上山顶。要是步行或骑自行车去,就可以穿过我一位客户家的庭院,抄近路到达克洛斯瑞吉。因此我穿越那条小道。为那个客户留下报纸。
天空飘落起雪片,我突然有一种冰冷的恐惧感。我刚才一直在仰望黑沉沉的天空,虽然不见月亮,但星星一直很明亮,美丽地闪烁着。现在抬起头来却看不到星星,只见浓密的乌云。即使在黑暗中,我也能看到它们扭动着翻滚着像要爆裂开来。雪大了起来。我为什么没记住学校里获得的知识呢?华氏32度正是酝酿降雪的最佳气温。我感到双腿发硬,由于恐惧而不能正常迈步。我企图奔跑,但失去了平衡险些跌倒。雪下得更猛了,由于雪花纷飞,我看不到云层。雪下得如此之大,我甚至无法看清街对面的房屋。一阵风起,而后越刮越大,发出尖啸声。我脸上一阵阵火烧般的刺痛,但那是寒冷引起的。刚才还甜甜的温暖的空气现在冰凉刺骨,寒风撕咬着肌肤,雪花像碎玻璃碴般刺人。
我转过身去寻觅爸爸,但连旁边的房子都看不见。雪片急速地打在脸上,我不断眨着眼,泪水在眼眶里滚动。我用手套不断地擦去泪水,结果只能使泪眼更加模糊。雪花在脸颊和头发上冻结起来,我呻吟着,心想要是戴着滑雪面罩有多好。狂风的呼啸声越来越大。我拼命地呼喊着寻找爸爸,但是急降的飞雪把喊声堵回我嘴里。我看不见那条人行小道,甚至看不清面前的那双手套。所能见到的只是那道移动着的银白色雪墙。寒风冷彻骨肉,我的胃里却似火烧一般。胃里越烫,我颤抖得越厉害。我又放声喊叫了一遍爸爸,在惊恐中跌跌撞撞地去找他。
直到一头撞上卡里根家的篱笆,我才知道自己偏离了那条小道。篱笆锐利得像一根根铁矛。当我弓着身体倒向它时,一根尖头刺入我胸部,我能感到它戳穿了大衣的衬垫。它把我身上所有的空气排出体外。我仰天跌倒在一个雪堆里,感觉上就像陷入了流沙,越陷越深。我拼命想爬起来,但是那只装满报纸的沉重的粗布口袋把我往下坠,雪也不断往我身上堆积。它顺着我的脖子往下滑,就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