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他极其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一职业。
他感到恐怖至极。向朋友们借钱吗?他听得见他们轻蔑的笑声……向母亲乞求吗?他猜想她会断然拒绝……
太不公平了!他曾发誓献身于艺术,现在却不得不忍饥挨饿,而那些畅销书作家却源源不断出产垃圾,成了百万富翁!哪里有什么正义!灵光一闪,他突然有了主意。做个垃圾畅销作家?那些低级趣味的作品不就是这么弄出来的吗?好,就在他的厨房里,静静地等在操作台上的是一台极丑而又绝妙的机械装置,片刻之前发疯似的冒出一大堆字来。
再次冒出惊人的词来,疯了吗?是的,他疯了似的相信,在他酒醉状态下发生的一切事实多于幻觉。
还是退一步好,他自言自语。否则的话我怎么付他房租钱呢?埃里克十分气馁,踉踉跄跄地朝酒瓶走去。再弄个烂醉如泥吧,又没有别的法子。
他凝视着那台奇异的打字机和纸上的词句。虽然那些字母现在由于酒精作用变得有些模糊,但毫无疑问还能辨认,更重要的是它们是实实在在的。
他喝了更多苏格兰酒,在麻木状态中随意敲击键盘,再也不对喷涌而出的词句感到吃惊。他认为这是精神错乱的结果,能够站在这厨台边打字,而不感到诧异。不管出于何种原因,很明显他正在把弗莱彻小海湾居民的激情和变态的惊人轶事,自动描述出来。
“是的,约翰尼,”埃里克对电视主持人说,带着谦虚的真诚微笑着。
“《弗莱彻的小海湾》是我脑海里灵光一闪的产物。坦率地说,其经过令人吃惊。我一生都等待着讲述这个故事,但是吃不准是否有那种天赋。这一天我有了机会,坐在那台虽然破损却忠实的打字机旁——我从废品店买来的,约翰尼。我穷困到那个地步。但是命运或幸运站在了我一边。我的手指好似在键盘上跳舞,故事情节喷涌而出。我没有一天不在感谢天老爷对我的恩赐。”
约翰尼轻松地用铅笔习惯性地敲打着写字台。电视演播室的灯光十分耀眼,埃里克穿着那套价值上千美元的鲨鱼皮西装,花了200美元设计的发型由于喷了定型水显得有点僵硬,他感到汗水在流淌。在晃眼的灯光中,他视周围,却看不到观众,尽管能感觉到他们十分认可他从乞丐到富翁的伟大成功。美国作证。总有一天铭记光荣的圣地上会刻上最受尊敬的圣人:霍雷肖·阿尔杰。
“埃里克,您太谦虚了。您不仅仅是我们国家最令人称羡的小说家,而且也是最受尊敬的文艺评论家,更不用提您有一部短篇小说荣获声名显赫的文学奖。”
声名显赫?埃里克暗自皱起眉头。嗨,说话小心点,约翰尼。说了大话,将失去听众。我还有一本书要卖呢。
“是的”,埃里克说,心里羡慕起主持人那精心梳理过的浅灰色发型来。“《乡村精神》杂志的鼎盛时期,当年格林威治村的好时光。成名之后就享受不到了。我想念华盛顿广场上的团伙们,想念我们聚会的咖啡屋和夜晚,朗诵小说,探索新潮,谈话到天明。”
见鬼吧我会怀念他们,埃里克心想。我所住的垃圾房,那个大屁股西蒙斯,让他伴着那些蟑螂和楼梯上的醉鬼吧。“乡村精神”?倒不如叫“乡村白痴”更确切些。文学奖?《地铁快报》每月都颁奖。是的,拿了奖金再贴上二角五分钱,可以买上一杯咖啡。
“您会意识到成功带来的优势的。”约翰尼说。
埃里克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说:“多了点物质享受而已。”
“您是一位富有的人。”
这个说对了,埃里克心想。精装本二百万美元;平装本四百万美元;拍电影二百万;从读书俱乐部还能搞上一百万;再加上卖给英国以及其他20个国家的海外版权,其总收入可达一千五百万美元。其中百分之十归他的代理商,百分之五给宣传策划人。扣除那些之后,“爱尔兰标准协会”也要伸手。不过埃里克一向精明,投资石油、畜牧业和房地产——他早就垂涎这些避税的防空洞了。他把欧洲之旅作为考察。他组建股份公司。他的房产、喷气式飞机和豪华游艇都列入成本开销。处于他这种地位的人毕竟需要私人空间去写作,为政府赚更多的钱。通过避税他到手九百万美元。尽管没考虑通货膨胀因素,这份40元的投资还不赖。但愿能找到一个办法多挣几百万。
好了,就别再贪心了。
“不过约翰尼;金钱不是万能的。哦,当然啦,如果有人要给我钱,我决不会把它扔进哈德逊河。”埃里克大笑起来,而且听到听众的反响很好。
他们的笑声是善意的,你可以断定他们也不会那样做。“但是,约翰尼,实际上我最欣赏的回报还是看到书迷们的来信。他们从《弗莱彻的小海湾》中获得的乐趣胜过我在物质上的成功。这是我们这一行当的宗旨——为读者服务。”
埃里克停顿了一下。采访十分顺利。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书销售顺利。
人们需要的是争论。
在耀眼的灯光下,他的腋下汗水直冒。他担心会弄脏而毁了那套鲨鱼皮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