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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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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字机(2 / 12)
可替代的老古董?”

    “不,我指的是这件歪七扭八的垃圾货。”

    老头儿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冷冷地对他点点头:“40元。”

    “40元?但它是垃圾货!10元!”

    “40元。它不是垃圾货,伙计。这是做买卖。那个笨重的东西在我手里已有20多年了。虽然我不应该买下它,但是它包装得好极了,主人也不同意打开包装。20年时间,就算1年出2元钱占用地方。我真是慷慨大方,应该要价100元的。大佬儿,我恨死那玩意儿了。”

    “那么帮你拿走,你应该付我钱。”

    “我应该乐善好施,不过我不干。40元,今天就这个价,而且只对你,蚀本大甩卖。明天就涨到50元。”

    埃里克个子高挑,一表人才,却又瘦得皮包骨。一位艺术家应该看上去像苦行僧,他对自己说,尽管事实是他别无选择。他的消瘦并不完全是苦行修炼造成的,而是忍饥挨饿的结果。他发现艺术不值钱,如果你说出真相,那就得不到回报。他怎么能指望这个社会制度鼓励说公正话呢!他住的公寓仅有一个街区远,但现在却好像长达一英里。他扛着买来的东西往回走,瘦弱的身体不堪重负。打字机的键盘顶着他的肋骨,控制杆直捣腋窝,双膝被压弯,手腕被勒得生疼。埃里克暗自寻思:全能的主啊,我为啥要买这东西?它何止100磅重,简直重达1吨!而且丑陋不堪!哦,天老爷,这玩意儿太丑了!在白天耀眼的阳光照射下,它看上去更糟糕。如果废品店老板开着电灯,他的顾客就能看清他们买的是啥玩意儿了。他心想:我真是个傻瓜,应该回去讨还我的钱。但在那老头儿柜台的后面,有一张告示。他曾用手指着上面的字句:“售出货物概不退换。”

    埃里克热汗涔涔地踏上溅满乌粪的公寓台阶。说它是“经济房”更为确切。破裂的前门上安着把破锁;室内剥落的灰浆晃晃悠悠地从天花板垂下来;墙上的油漆均已龟裂剥落。地板隆起;楼梯倾斜;连扶手也东倒西歪。

    屋里一股子卷心菜气味、刺鼻的洋葱味,还有令人恶心的尿臊气。

    他爬上楼梯,陈旧的木板在脚下进裂弯曲,他很担心它们由于承受不了他的负重而突然断裂。三楼,四楼,他觉得比登上埃佛勒斯峰更艰难。一群穿宽松裤的青少年——他猜想是些强奸犯、盗车贼和拦路抢劫者——离开公寓时对他发出窃笑。楼梯上一个醉鬼瞪大血红的双眼,似乎以为埃里克扛着个酒精桶。

    他终于跌跌撞撞地爬上七楼,差点失去平衡跌倒在地。他双腿摇晃着走进门厅,却立刻叹了口气,并非因为负重而是出自他眼前的情景。

    一个男子正气愤地敲着埃里克的房门:他就是房东,“铁屁股蛋”西蒙斯。这个绰号其实很不贴切,因为他走路时,两瓣屁股就像两大堆果冻在晃荡。他腆着个啤酒肚,脸上胡子拉碴的,嘴唇像爬着两条蠕虫。

    埃里克在门厅里刹住脚步时,差点失手让打字机给掉下。他把头一缩,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西蒙斯又敲起门来,然后愤慨地转过他那大屁股,一眼看到猎物正在门厅里。“啊哈,你在那儿。”他翘起手指作枪口瞄准状。

    “西蒙斯先生,见到您真高兴。”

    “废话。听着,我可没那么想。我要见的是你的钱。”

    埃里克把他的话吞进肚里,仿佛压根儿不知“钱”为何物。

    “房租。”房东说,“就是你每月欠我的钱、现金、钞票。”

    “但我已经给您了。”

    西蒙斯怒目而视:“石器年代付的吧。我可不办慈善事业,你欠我三个月的房租。”

    “我母亲病得厉害,我必须付她的就诊费用。”

    “别用那个来搪塞我。你见你母亲的惟一原因,就是去她那儿讨几个子儿。如果我是你的话,早就想办法自谋生计了。”

    “西蒙斯先生,求求您啦。我会还您的。”

    “什么时候?”

    “两个星期以后。只要两个星期,我就能卖掉‘星际旅行’牌t恤衫了。”

    “你想好了,否则你将明白‘星际旅行’是怎么回事。它就是在大街上流浪。到时候我宁愿不要三个月的房租,把你踢出门去。”

    “我保证。很快我就会拿到为专栏写作的付款支票。”

    西蒙斯嗤之以鼻:“专栏写作?真是笑话。如果你算个热门作家,怎么就富不起来?你抱着个什么丑家伙?上帝啊,见了就讨厌。你一定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不,我买来的。”埃里克自豪地挺直身体,还带着点愤慨。但那东西似乎立刻变得重了两倍,压得他弯下了腰。“我需要一台新打字机。”

    “你比我想像得更愚蠢。你是说用我的房租买来这堆垃圾货?我真想马上把你踢出去。两个星期为限。你最好准备好现金,否则就去路边阴沟里打字吧。”

    西蒙斯说罢掉头而去。他笨拙地走下破损的楼梯,还甩过几句话来:“一个作家,笑掉大牙了。那我便是英格兰国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