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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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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藏的笑声(2 / 2)
板的活络门下面。他伸出手去,抓住那环形拉手,往下一拉,一架折叠式楼梯滑下来直达地面。他静待了一会儿。

    阁楼上面有“咕——咕——咕”鸽子般的叫声,一声连着一声,微弱而轻柔,听上去很像笑声。他猜想这可能就是人们曾听见过的笑声。确切地说,不是哈哈大笑,而更像格格的傻笑。又是一串“咕——咕——咕”的声音,随即停止。

    当然,或许一些乌儿不知怎么飞进阁楼,它们听见动静便静下来。她有可能爬上去看看,也许受了伤。他后来才想到,如果她在阁楼上的话,那扇活络门就会开着。他只知道需要上去看看,而且要快。于是他快速爬上去,上面没有什么东西。只见绝缘材料、蜘蛛网和电线。既没有她的踪迹,也没有乌儿和笑声,都没有。闷人的、不新鲜的空气中充满了霉味。他查看每一个角落,大汗淋漓,仍然未见她的踪迹。他爬上去四处搜寻,首先应该寻找一下灰尘上的脚印之类——他想到这点时已为时过晚。现在有他在房椽之间跪行留下的污迹,他无法判断在他之前是否有人来过。他一面倾听咕咕声,一面寻求解释。他的汗水越淌越多,受不了了。他慢慢退出来,离开了。

    来到户外,他感到大惑不解。他再次去问邻居们。她曾和一个男人说过话。有位邻居回忆起来这件事。不过,大家都十分肯定,她返回旧宅时孤身一人。他又走回去寻找。然后,他问邻居可否借用一下电话。他在电话中又询问了别的朋友,还给医院打电话,又凭着一时冲动打电话报警。可惜均无济于事,仍没有她的踪影。既然不存在她出事的任何迹象,他知道警方不会出动。“只要给她点时间,她会自己回来的。”

    他离开邻居家,返回老宅。不过,这次回来时他仔细观察暗淡夕阳中的宅屋。他隐约听见一种声音,不,若有若无,是听觉以外的某种东西,比声音更玄的东西,从老宅里飘来。他踏上一级台阶,那声音平息下来。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再度升起,越来越近,越来越强。他几乎伸手可及,听上去清晰可辨。他继续朝老宅走去。此时传来一种乐声——看不见,又听不清,细小轻柔,欢快飘渺,时远时近。当他走到门口,又听见那种“咕——咕——咕”的声音,没错,他听见了笑声,孩子们的欢笑声。他冲进房内,整个房子黑沉沉的,空无一人。笑声停止了,尽管那儿根本不存在什么笑声。那只不过是他头脑里的幻觉。

    然而,从那时起他多次听见这种声音。他经常回去,只是站着等着,让那种声音再度响起。就这样他再度拥有了座房子。他和孩子们一起住在那儿,但孩子们已记不起妈妈了。岁月流逝,弹指一挥间,留下的记忆寥寥无几。现在他再问孩子们,他们都听不见那种笑声了。

    答案在哪里?警方开始怀疑是他杀害了她,但找不到尸体,而且他已经设法让警方相信他的清白。他难得跟她口角,似乎一直很喜欢她。他没有别的女人,也没有骗保险金之类的作案动机。现在他仍然常常在琢磨。带着这种兼有“我”和“他”两者合一的心理倾向,无论是过去和现在,他或许具有双重人格。他可能杀了她,但又像个局外人似的。他永远不会知道这件事,尽管他无法找到杀她的理由。

    好吧,她被人绑架了。却又有没一张勒索的字条,并且他的大脑经受不住这样的想法——不留任何字条的绑架者,会把她怎么样。一想到妻子孤立无助他就会颤抖,并希望有一天她将回到他身边。他甚至还希望她是离家出走,虽然这种想法通常是令人痛苦的,他们所经历的一切远不如初恋时那么美好;希望人家看到的某个男人是她的地下情人,带她去过更好的生活了。

    他企盼,他悲伤,在他经常的空虚中,想像她实际上和他在一起,一直在他身边;想像她从未远离过他,现在又回来了。

    那么她去哪儿了?他问自己,答案即是——回到她纯真无邪的少女时代去了。

    他的想法是荒唐的,纵然是一种自我安慰:在每个人的生活中,都有一个地方可以穿越,甚至可以通过选择滑落进去;现在她在更佳的时间和空间与笑声为伴;有时他在孩子们的笑声中能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她也在做着游戏,或者只是在一边欣赏,让他再次领悟艾略特的那些诗句,“可能发生了什么,是什么?”我的话随着笑声一起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