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贾斯廷爵士对于非法入侵土地者向来是严加惩办的,尤其是侵入他的村子,想到这点,我感到心惊肉跳。我才十二岁,我心中暗想,他们总不会对一个孩子太狠毒的吧?
真的会吗?有一次,他们抓到杰克·汤姆斯,发现他口袋里装着一只野鸡,就判了他七年流放罪,直到现在,他还待在波特尼湾服役。那时,杰克才十一岁。
但我对野鸡不感兴趣。也不想干违法乱纪的事。据说,贾斯廷爵士对女孩子比较宽容。
透过树丛,我看到了那幢漂亮的房子,我伫立原地,内心却莫名地一阵激动。映入我眼帘的是高耸的日耳曼式屋顶,用直楼分开的窗户,真好看!那些雕刻在石柱上的图案更优美,刻在那儿的龙头、鹰头狮身带翅膀的怪物,已随着年岁的流逝变得柔和美丽。
草坪缓缓地向房子前面的小石子路延伸。这儿的景致更好:路的一边是草坪,草坪与一望无际的草地之间,由一些方形竹篱隔开,篱笆的那边矗立着六尊石柱,远远望去,还真像是六位年轻的妇女。我不难想像出,当夜幕降临、一弯新月悄悄升起,这些石头一定美丽异常。下次我一定要再来看看。紧挨着处女石的是个废弃的锡矿,与周围的风景很不协调。但也许正是这锡矿才使这儿的一切看起来十分触目,那些平衡架、卷扬机仍放在原地,只要登上井架顶,就能看到黑沉沉的井下世界。
人们曾经说起圣·朗斯顿家为什么不把这些废物搬掉,为什么还要留着这个旧矿?这锡矿不仅大杀风景,而且因为在那些处女石旁,简直是亵渎行为。但其实是有原因的。圣·朗斯顿家族中曾经有个赌徒,他有一次输得差点要把阿巴斯庄园丢了的时候,他们在自己的领地上发现了锡矿藏。因此,就开始采矿。朗斯顿家当然不喜欢在家门口有个矿坑,他们受不了矿工们在眼前打洞采石,整日听着钩子、铲子叮叮当当的声音,但是,锡矿的开采拯救了阿巴斯庄园。
可是,一旦庄园得救,朗斯顿家就关了锡矿。外婆曾告诉我说朗斯顿关闭锡矿时,方圆数哩之内的人们因为失业而吃尽苦头。但爵士根本不在乎,他才不管别人死活;他只关心自己。外婆说朗斯顿家的人仍保留着锡矿是因为把它当作一种贮存在地下的财富,一旦有难,凭着锡矿,就又能迎刃而解。
康沃尔郡的人们——不管是穷人还是富人,都有点迷信——圣·朗斯顿家把锡矿看成财富的象征;只要地下有锡矿藏,他们就会丰衣足食。有谣传说现存的锡矿其实只是虚有其表——早已无矿可采。村子里的年长者说朗斯顿家的父辈们知道锡已开采光了,所以才关闭锡矿的,还说朗斯顿家的人喜欢别人永远把他们当成富翁,所以才留着这个矿。因为,在康沃尔,锡就意味着金钱。
不管怎么说,贾斯廷不想重新采矿了。在这一带,人们对贾斯廷既恨又怕;每当我看到他骑着白马或是扛着枪走过时,总觉得他像个吃人恶魔。从外婆讲的事情里,我感到他把朗斯顿村的财产看成他一人拥有,这也许还有点道理,但他竟把所有的人也当成他的私有财产——这就太过分了。尽管他没有摆出一副旧时奴隶主的样子,但他诱奸了不少女孩。外婆常告诫我,叫我离他远些。
我朝处女石信步走去。我停下脚步,靠在其中的一块石头旁。这些矗立的石头围成一圈,好像真的是在翩翩起舞那一刹那被突然变成石头似的。她们高矮有别——正如现实生活中一样,两个较高,其余的看上去体态丰润,正值妙龄。炎热的下午,四周静悄悄,我觉得自己彷佛已成为她们中的一员。我想如果我在当时的处境,也会犯下她们的滔天大罪,一旦被发现,也会旁若无人地翩翩起舞。
我轻轻地抚摸着凉凉的石头,觉得其中的一位感受到了我的深切同情,她弯下了身子,我们之间似乎有一种心心相印的感觉。
我常常异想天开,这全得归咎于我外婆。我要是再继续往前走,实在是危险的。我正快跑地通过草坪,住在房子里的人会从窗口发现我的。我冲到房子边,贴着墙壁。
我知道此刻工人们正坐在不远处,吃着早上刚烤好的松脆的黑面包;我们管这种面包叫做“松饼”;也许他们还吃着乳酪和沙丁鱼;如果运气好的话,他们还会用红手帕包些松饼带回家。
我小心翼翼地从一扇门前走进去,看到围墙里面的花园;围墙边种着柳树还有玫瑰花,正散发着沁人的芳香。
应该到此止步了,但我还想进去看看发现修女骨头的那堵围墙。
对面墙边靠着一辆手推车,地上零乱地摆着些劳动工具,肯定就是这儿。
我快步上前,扒着墙洞往里张望。里面空空的,像个小房间,大约有七尺高、六尺宽。很显然,里面的空间是设计出来的,看着这个小房间,我相信第七位处女的故事是真的。
我想爬进洞里站在修女站过的地方,去体验一下被砌进墙里的感觉。墙洞离地约三尺高,我爬进去时擦伤了腿。进去以后,我转身朝里,背对洞口,极力想像修女被逼进来后,在黑暗中等死神降临是什么样的。我能理解她当时的恐惧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