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而消费群体不成熟的农村城镇市场实在不知道如何下手,姜伟只好放下身段,转而学习起三株、巨人这些后来者的绝活,飞龙也开始在农村到处涂墙标语、挂宣传画、贴居民公告。一场混战之后,飞龙处处遭遇阻击,终而全线溃败。
就在这种逆风不顺的时刻,身为一军统帅的姜伟,走出了第二步臭棋。
姜伟认为,市场溃败的根源在于企业内部的管理紊乱和干部结构不合理。于是他断然决定对内开刀,展开“整风运动”。
姜伟为了这次整风可谓绞尽脑汁、灵感频发,他把飞龙集团变成了一所“大学校”,宣称要刮三股风:学习风、调查风、研究风,企业内部彼此的称呼也陡然一变,姜伟自称“校长”,员工则被称为“学生”。他每天闭门谢客,写下一张张充满了哲理的校长训令,然后把所有的干部都圈在办公室里,领会、对照、学习、反省,在限定的时间内写出心得体会,交不出者扣发各种津贴。他还要求所有的员工把自己的过失和教训都写在大事记上,挂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天天警醒,日日铭记。在干部人事上,他辞母退弟,在很短的时间内解聘了8%的中高层干部。
脱离了实战的整风,其效果可想而知。大多数干部对整天关在办公室里学“校长语录”反应冷漠,有的发牢骚说:“发这么多文件有什么用?”最后,姜伟不得不在“校长训令”中仰天长叹:我眼前的学生们都成为一只只僵笨的恐龙,顽强地坚持不改变自己的方式,倔强地等待着死亡。
在这期间,对姜伟而言是十分痛苦的反思期。他闭门读书,对飞龙以往的经验和教训进行理性的总结,悟出了很多富有真知灼见的思想。
在一篇姜伟自定为“干部10年必读,干部10年必用”的文章《怎样才能进两步》中,他提出了6条闪现着辩证光彩的规律性见解:一、一个希望以最快速度扩张的公司,很容易做出灾难性的决策;二、发展是追求高质量的匀速直线运动,而不是惊心动魄的短期高速;三、市场营销既是一门艺术,更是一门建立在精确数据和分析上的科学;四、在持久统一地保持公共形象的大前提下,必须根据市场变化而适时地加以新包装;五、总裁不能独裁;六、创业者的个性是热衷数量,管理者的追求是关注质量。这些思想后来都成为中国企业界共同的财富。
可是,就在姜伟感悟出这些闪光的经营哲理的同时,他其实又犯下了另一个对飞龙而言更为致命的错误。
事实上,姜伟错误地选择了进行内部整风的时机。当时的飞龙已遭遇前所未有的挫折,可谓市场低迷,人心思动,此时的士气可鼓而不可泄。对飞龙来说,当务之急不是关起门来舔伤口、搞整风或洗脑,而应当是重新调整营销策略,集中力量守住最后几块阵地。同时,作为总裁则应当面向市场身先士卒,在吸融资金、开发新品和振作士气上下大功夫。在1995年秋天之前,飞龙的营销体系还算完整,品牌的惯性影响仍然存在,延生护宝液的质量可信度没有遭到质疑,集团的资产负债也远在安全线之下,企业复兴决非不可能。
可惜深陷在反省的激情漩涡中的姜伟,却一直对局势没能做出准确的判断。很快,在“整风运动”成效有限的情况下,他又走出了第三步让人更不可思议的臭棋。
1996年7月,姜伟抛出题为《我的错误》万言检讨,历陈“总裁的20大失误”。此文一出不胫而走,在传媒界、企业界广为流传,由此也刮起了一股对中国企业进步大有裨益的“研究失败热”,姜伟也可能因此而在中国企业史上成为一个绕不过去的名字。
可是,对飞龙来说,这无疑是姜总裁新犯下的第21大失误。
《我的错误》发表后,国内传媒广为转载、评述,一时成为最热门新闻。便是在这样的热炒之中,飞龙丧失了它最后残留的一点市场空间,“飞龙破产了”、“姜伟逃走了”、“延生护宝液不行了”,种种江湖流言一日传遍天下。姜伟在数年后也曾经谈到该文发表后他的尴尬处境:“因为在中国,太好的东西大家不感兴趣,太坏的东西大家也不感兴趣,有争论的东西大家才感兴趣……炒起来了,我有很大压力啊。第一,在家庭,弟弟有意见,妈妈有意见,姐姐有意见,妹妹有意见。说你姜伟有病啊,失败就失败吧,你还花钱宣传呀。第二,在企业,原来在我的企业里,我是神,在企业内部我怎么说,员工都能理解。这‘20大失误’一公布,我在企业啥也不是了,干部也敢跟我顶嘴了,也不服了。第三个,在社会,省里开会,我说我们需要支持。‘咱们怎么支持你呀,你都20大失误了,我们怎么支持你呀?’因为在中国,你要人家支持你,你得是个优秀的企业。”(摘自《赢周刊》2000年1月20日,记者童辰)
没有了家族的团结,没有了部下的效忠,没有了政府的支持,没有了消费者的理解,飞龙和姜伟还剩下些什么?
其实,姜伟所自述的20大失误,是从战略的角度进行的一次检讨,其中如决策的浪漫化、模糊性、急躁化以及缺乏长远的人才战略等等,都是一些慢性病,是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