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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荡一百年·中国企业1870-1977(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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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1935年:大收编(5 / 8)
    还有一个要记录的细节是,就在启动法币改革的两个月后,孔祥熙又匆匆宣布新增第四家印钞银行——中国农民银行。这也许是商业史上最奇特的银行,它的直属上司是国民政府的军事委员会,实际控制者是大家听到名字都要笔直立正的蒋委员长本人。很多资料显示,这家银行的业务并不是为农民服务,而是收取鸦片烟税的主要渠道,它有无限量的印钞权,其资金主要用于军事活动。更离奇的是,从来没有人清查过它的帐目,有一次,英国顾问李兹·罗斯爵士提出要看一下帐目,他在回忆录中记载了蒋介石当时的反应,后者很生气地说,“难道我有这么一点自由都算是过分的吗?”

    在民国金融史上,中央银行、中国银行、交通银行和中国农民银行并称“四大行”,通商、四明、中国实业和陈光甫的上海银行并称“四小行”,国民政府和孔宋家族控制其中七家之后,民间再无话语。在1936年,“四大行”在全国164家银行中,实收资本占42%,资产总值占59%,发行钞票78%,纯利润占44%。其后,国营力量有增无减,到1947年,全国银行存放款总额的90%以上已为其控制。

    11月份的法币改革之后,陈光甫等人还有过最后一次挣扎,他以“适应金融统制的环境,另辟新途径以谋发展”为理由,集结各民资银行发起成立一个“不动产抵押银行”,试图以各家的不动产为抵押发行债权,参与流通,以形成一个国营体制外的结盟力量。这个方案报到财政部和中央银行后,孔祥熙只使了一个招数就让陈光甫等人知难而退,他提出必须由央行董事宋子良担任该银行的经理,否则立案不能成立。陈不愿作茧自缚,只好悻悻然撤回申请。

    把“四大行”、“三小行”的印章一把抓到手后,“哈哈孔”再也听不到讨厌的杂音,他可以完全按自己的想法管理国家了。不过,这位财政部长的惟一本事,好象就是不断地发公债和印钞票,然后同时不忘了往自家的地窖里搬钱。

    从1927年开始,南京政府就一直不停地靠发公债度日,在1932年的公债暴跌风潮中,宋子文曾经公开承诺,公债的偿本支付的期限再也不会改变。到1935年底,政府的到期未偿付公债额为12亿元,为此支付的本息达1.26亿元,孔部长显然不想掏——或者说他也掏不出这笔钱,于是,他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1936年2月1日,财政部宣布将要发行14.6亿元的“统税库券”,这笔公债要用来将各种已发行的证券兑换回去,它的年息还是6%,不过偿还期则要更长。

    这个方案十分的流氓,好听一点是“卯吃寅粮”,难听点就是让猪再吃一次自己的蹄膀。消息一公布,银行界和持券人大为愤慨,媒体上的讨伐之声响成一片,公债市场的价格应声大跌。2月中旬,上海银行同业公会召开募债会议,孔祥熙拉来杜月笙和另外一个黑帮领袖张啸林与会,两个大流氓往那里大大咧咧地一坐,与会者只好乖乖地举手同意。让孔祥熙高兴的是,这次公债发行再也不需要跟张公权斗争了,几大银行都已在他的控制之下,它们承购了所有的库券。不久后,他又发行3.4亿元的“善后库券”,至此,南京政府的债务高达创记录的18亿元。

    除了发公债,孔部长还不断地印钞票,法币的流通量在1935年11月是4.52亿元,到1937年6月就增多到了14.77亿元,新增货币的一半是没有通货做保证的。

    没有可靠的政府信用做担保的公债市场是一个无比危险的市场,不过对于孔祥熙等人来说,这却也是最好的投机市场。在1935年之后,上海金融界出现了一个人人皆知、没有注册的“三不公司”。

    “三不公司”的“董事长”是孔祥熙,“经理人”是财政部次长徐堪、中央银行副总裁陈行和宋子良,徐、陈不但是孔的亲信,还是宋蔼龄的“桥牌搭子”,陈同时更是宋子文的大学同班同学。这三人的名字各加一个“不”,就是“不堪、不行、不良”,是为“三不公司”。(坊间也有称为“四不公司”,除了徐、陈、宋三人外再加上孔祥熙,是为“不祥、不堪、不行、不良”。)公司的“总部”设在外滩15号中央银行三楼的陈行办公室,陈负责透露政府信息,徐堪具体电话指挥,宋子良则调拨头寸,他们的主营业务就是散布各种内幕谣言,操纵公债投机。

    政府历年来发行的公债种类繁多,而且信用抵押薄弱,政策变更随意,于是给投机带来了巨大的空间。“三不公司”就利用自己的官府背景和中央银行的资金势力,暗中坐庄,时而哄抬,时而打压,让行情数日一大变,从中渔取暴利。其中,“九六公债”一案就堪称经典。1935年,“三不公司”透过大陆银行储信部、福大号钱庄对外散布传言,宣称“九六公债”即将停止交易,引起散户大恐慌,公债价格跌到每百元仅值6元,创下上海证券交易所黑板上有史以来的最低价,实际上,“三不公司”化成许多户头大量吃进,结果赚到手软。据当年曾参与其事的中央信托局储蓄处经理祝世康、中央银行稽核处处长李立侠和孔祥熙秘书谭光等人回忆,在短短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