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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荡一百年·中国企业1870-1977(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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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1929年:商人的抗争(8 / 10)
代中国政坛上的一个“不倒翁”,他从辛亥革命起就开始统治山西,前后三十八年,因而得了一个“阎老西”的外号。他奉行的是“三不二要主义”,即“不入党、不问外省事、不为个人权利用兵,要服从中央命令、要保卫地方治安”,总之,管好山西事,关门当大王。他干的最夸张的事情是,把山西的铁路修得跟其他地方的铁轨规格不一样,山西境内的正太(河北正定石家庄到太原的铁路,后名石太线)和同蒲(大同到蒲州的风陵渡,后来风陵渡划归芮城)两条铁路干线采用的是法国型一米窄轨,而不是全国统一的1.435米宽轨,这造成省外的军事势力和商品无法直接通过铁路进入山西。他还在省内发行一种独有的地方货币“物产证券”,山西商家或企业主生产多少物资就发多少券,然后又以券换物。多年来,阎锡山在山西采取的是休养生息的政策,1930年前后,他提出提出“造产救国”的口号,成立经济建设委员会,制订了山西省政十年建设计划,组建了山西人民公营事业董事会,大力投资创办公营企业,如山西银行、兵工厂、炼钢厂、机器厂等。他还组建了一家西北实业公司,自任总经理,近10年中改造及创建企业33个,拥有员工2万人,成了一个涉足多个产业的“工业托拉斯”,其平均资本是全国2800多家最重要工厂均值的六倍,其机器厂工人占全国机器工人总数的40%,炼钢厂可产48种合金钢,技术和产能在全国首屈一指。到1937年,山西形成一个庞大的国营资本体系,资产达到2亿元,成为一个稳定、繁荣的“模范省”。与山西情况相近的是广东省,两省的国营工业资本额竟占到全国地方国营工业资本总额的60%。据许涤新在《中国资本主义发展史》一书中的研究,到1936年,中央政府控制的国营工业资本总额为1.16亿元,地方国营工业的资本额为1.56亿元另加61.6万两白银,后者的成就超过前者。

    除了山西、广东的实业发展之外,东北是一个更特殊的景象。跟阎锡山一样,奉系军阀张作霖、张学良父子曾经长期统治东三省,号称“东北王”,到1929年前后,东北形成了以钢铁、煤炭为中心的重工业体系和以粮食加工、纺织、食品工业为中心的轻工业体系,其规模已经比肩江南。当时国内仅次于上海的国际大都市是哈尔滨,有34家外资银行在哈埠开设分支机构,与巴黎、纽约等国际金融中心直接业务往来,哈埠的金融动态左右远东的金融形势,在哈尔滨的外国商业机构达1809个。在1928年,以出超实际利益比较,哈尔滨的滨江海关稳坐全国六大海关头把交椅,成为全国最大的面粉生产和出口基地、酒精和啤酒生产基地,而辽宁的大连是仅次于上海的全国第二大海港。1928年5月,哈尔滨车站已经可以出售直达欧洲各城市的客票。1931年,日本悍然发动“九一八”事变,霸占东三省,建立满洲国。在后来的14年里,日本先后投资20亿美元用于交通运输网络和工业化建设,满洲全境的铁路里数达到6000英里,公路约6万英里,为全国最密集的地区,煤的产量达3000万吨,鞍山钢铁厂每年能生产200万吨生铁和150万吨钢,众多的机器、化学制品、汽车甚至飞机工厂建成。大连、长春和沈阳相继成为大工业城市,其中长春是亚洲第一个全面普及抽水马桶和管道煤气的城市。费正清在《美国与中国》一书中认为,“满洲作为一个工业基地,在日本人的开发下,超过了中国其他地区的总和。”

    对1928年到1937年的十年进行评价是十分困难的,这在史学界一直众说纷纭。

    整体而言,这段时间的经济成就还是显著的。国民政府在收回国家经济主权以及重建金融秩序上的努力值得称道。在中央政府及地方军阀政权的努力下,工业经济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发展,以扶持国营事业为宗旨的国家主义成为主流的经济思想。强大的国家主导意志,产生了聚集能量的专制力量,并提高了投资的效益和效率,经过这一段集中式建设,中国基本完成了重化工业和全国运输网络的布局,也完成了诸多中心城市的市政建设。

    与此同时,私营资本集团受到了压抑和排挤,国营体制所内在的制度弊病无法避免。早在1935年,一个叫A·h·约翰的英国人便在《中国的贸易与经济:1933-1935》一书中观察到:“中国的工业投资,尤其是在那些享有垄断便利的领域中,官方的参与常常导致企业运营过程中对技术和商业因素的忽视,并因政局的变动而导致企业行政管理的非连续性。”民国经济学家方显廷的评论更是生动:“我们国营事业,证诸以往,率皆有始无终,议而不决,决而不行,为政府之惯技。计划迭出,实行无期,堆积案头,徒壮观瞻。”

    除了体制的弊端之外,一个更具危害性的流弊是,在国家主义和发展国营实业的大旗下,官僚资本迅猛壮大。国民党政府最主要的经济操盘人宋子文、孔祥熙及张静江等人都拥有庞大的私人资本,由实业而入政府服务的诸多人士也身兼政经两职,他们成为困扰经济健康发展、孳生严重腐败现象的最大毒瘤,最终导致了政权的合法性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