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过历史进程的大思想家相继凋零。1926年7月,张謇去世。1927年3月21日,维新派头号领袖康有为病逝于青岛。6月2日,国学大师王国维自沉于北京颐和园昆明湖,遗言云,“五十之年,只欠一死,经此事变,义无再辱”。王氏之死被看成是中国传统文化没落的象征。晚辈学者陈寅恪在挽词中曰,“盖今日之赤县神州值数千年未有之钜劫奇变;劫尽变穷,则此文化精神所凝聚之人,安得不与之共命而同尽,此观堂先生所以不得不死,遂为天下后世所极哀而深惜者也。”他为王撰写的墓碑文字是,“自由之思想,独立之精神”。这十个字,在后来的中国由现实变成梦想。
1929年1月19日,57岁的梁启超去世了。三年前,他因便血入北京协和医院诊治,诊断结果是一侧肾患结核坏死,需切除。院长刘瑞恒亲自主刀,但刘竟判断失误,错取好肾。朋辈悲愤,欲起而诉之。梁曰,“国人学西医,能够开刀,而令我活到如今,已算是不错,我又何必告他。”遂死。刘后来调离医院,到卫生部做了政务次长。梁死后,温和的立宪改良派再无精神领袖。
就在梁启超去世的半年后,6月,国民党召开三届二中全会,依据孙中山“军政、训政、宪政”的“建国三时期”理论,宣告“训政时期规定为六年,至(民国)24年(1935)完成。”日后的史实是,国民党一再延缓召开国民大会,直到将近20年后的1948年才宣布进入“宪政”,而一年后即失去大陆。
史实讲述到这里,我们看到的都是蒋介石政权强势和恐怖的一面,如果据此认定它的主要经济工作就是勒索企业和贩毒,那么,它就是一个黑社会组织了。历史如同硬币,当然也存在着另外的一面。
我们正在讲述的十年,1928年-1937年,在经济史上有时候也被称为“黄金十年”。在这十年里,工业经济成长率平均达到8.7%(也有学者计算为9.3%),为现代中国史上增长较快的时期之一。(按Chang(1969)的计算,工业增长率在1912-1920年间高达13.4%,1921-1922年有一短暂萧条,1923-1936年,为8.7%,1912-1942年,平均增长率为8.4%,整个1912-1949年,平均增长率为5.6%。)不过与前十六年不同的是,这是国家强力干预经济的十年,是统制经济的十年,是国营事业和重工业高速成长的十年,是民营资本饱受压抑的十年。
国民政府在经济重建上的建树也有值得记录的地方。其中最可称道的是经济主权的回收。自1928年底统一了中国之后,政府迅速展开了收回利权的活动,1842年以来,清政府与各国签订了一大堆不平等条约,除了众所周知的巨额赔款之外,还有一个卡住中国经济“脖子”的就是关税限制,国家的海关管理权长期被英国人把持,进口关税超低,严重影响了财政收入。在过去的十多年里,北洋政府一直想要收回海关自主权和提高关税,却遭到列强的集体抵制。蒋介石一改过去跟列强集体谈判的办法,先是派宋子文与美国交涉,1928年7月,经过艰巨的谈判,中美达成协议,同意中国关税自立。在随后的几个月里,英、法、日等各国相继宣布承认中国的海关自主权。国民政府随即宣布从1929年1月起实施新税则,进口商品的关税从4%大幅提升到10%,之后又增到25%。这一外交胜利,不但恢复了中国的主权尊严,更成为新政府缓解财政危机的主要手段,在1928年,年度关税收入为1.21亿元,到1929年就翻番上升到了2.44亿元,到1931年则达到3.85亿元。
政府在整顿国内金融秩序上的作为也有成效。在北洋政府时期,军阀各立征税门类,厘金制度无比混乱,更糟糕的是,货币没有统一,金块、银元宝、“袁大头”以及各种成色不等的银元、纸币都在流通,而且没有统一的货币标准和兑换制度。1928年7月,国民政府召开全国财经会议,提出以银元为基本单位、最终实现金本位制的改革方案,10月,成立中央银行。一开始,宋子文想把前身是大清银行的中国银行就地改组,遭到张公权的反对,于是另组央行,这也为七年后孔祥熙突袭中行埋下伏笔。金融改革的推进很艰难,1931年废除了流弊深重的厘金制度,1933年取消了银两单位制,同年成立票据交换所,担负起银行间帐目结算的职责,之前这一功能由英国汇丰银行承担。最终到1935年11月,正式宣布实行“法币改革”,从而确立了统一的货币体制。
在经济增长模式上,国民政府推行的是坚定的计划经济模式和优先发展国营企业的战略。
国民党政府的计划经济思想来源于“国父”孙中山。他历来主张大力发展国营经济,使国家资本在整个社会经济中占主导地位。在《孙中山全集》中处处可见类似的表述,“如欲救其弊,只有将一切大公司组织归诸通国人民公有之一法,故在吾之国际发展实业计划,拟将一概工业组成一极大公司,归诸中国人民公有。”、“何谓制造国家资本呢?就是发达国家实业是也”、“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