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的“流氓大亨”。二是杜月笙(1888-1951),他出生于上海浦东,在十六铺水果行当学徒,后入青帮渐成老大,他开赌场、运鸦片,笼络数千门徒,还以豪爽疏财出名,广结名流,连大学者章太炎、名士杨度、名角梅兰芳都与之甚笃。
跟黄、杜二人相比,虞洽卿则是一个正经商人。他深谙在乱世之中,“枪杆子里面出真道理”。于是,在倡议成立华商公议会之后,他顺势提出创办“华商体操会”,组成一个自卫的武装力量以保护华商在租界的利益。此议经他奔走呼吁,竟也得通过。“体操会”的成立让虞洽卿拥有了一支自己的武装组织,这使得他不但在商场和官场上平添了新的话语权,更让他在与黄金荣和杜月笙的交际中,腰板又硬朗几分。此三人用不同的方式,在看上去莺歌燕舞,实质上暗潮凶险的上海滩各自控制着一股黑色的势力。虞洽卿自此以“一品百姓”自居,他见朝廷官员时必穿西装,见洋人时则一身对襟大衫,见商贾同仁和帮会兄弟时,则西装、长衫或道台顶戴按需轮换,从容行走各色人等中,宛若一条游刃有余的“变色大龙”。
虞洽卿与清廷诸多大臣关系密切,特别是跟皇亲爱新觉罗·载洙、南洋大臣端方私交甚笃,他曾为北洋新军采购军装,很是赚了一大票钱,1909年,他透过端方向清政府建议筹组“南洋劝业会”,以提倡实业,此会系官商合办性质,是中国第一次国货展览会,经过一年多的筹备,次年在南京开幕。劝业会分设农业、医药、教育、武备、机械和通航等分馆,还专门为外国物品设了三个参考馆,会期三个月,观摩人数达20万之众,各地机巧商品让国人大开眼界,可谓盛况空前。筹办人虞洽卿因此得到朝廷的褒奖,端方甚至保荐他出任正三品的劝业道。
不过同时,虞洽卿又跟革命党人走动十分频繁,尤其是与上海同盟会首领陈其美称兄道弟,便是在这时,他结识了陈的结拜兄弟蒋志清。蒋某比虞小20岁,因为是宁波同乡,所以很是能谈到一起。此人日后更名蒋中正,字介石。
虞洽卿在1905年前后的种种活动,泄露了两个“线头”:其一,企业家阶层日渐以自觉的姿态,成为新市民社会的主流,在执政机构疲软消极的情形下,他们部分地担负了行政主管的责任;其二,他们游走于各种政治势力之间,在立宪与革命之间摇摆。
在这一阶段,企业家集团的参政意识已经普遍苏醒,甚至得到了理论上的论证,郑观应便认为:“欧美政治革命,商人得参与政权,于是人民利益扩张,实业发达。”早在1904年,上海的《商务报》上便刊文公开宣言,“商兴则民富,民富则国强,富强之基础,我商人宜肩其责。”商人势力的积聚,则与商会组织的兴起是密切相关的,这一特征在上海、武汉和广州等大城市表现得最为显著。
据史料显示,晚清最早的商业组织是出现在1902年的上海商业会议公所。1904年,《商会简明章程》颁布后,各地商会如雨后春笋般地冒了出来。在朝廷的鼓励下,全国各省会和商业繁荣地区设立了商务总会,中小城市设立商务分会,村镇设立商务公所。商会有处理商务诉讼的职权,负责调查商情,处理破产和倒骗,受理设立公所、申请专利、进行文契债券的公证等职责,它部分地承担了政府的经济管理功能。随着各地、各市镇商会的组建,商业势力得以聚集,并从此成为一股不容忽视的公共力量。1907年,全国80个重要的城市商会代表聚集上海,倡议成立了华商联合会,全国商会呼吸相关,联成一体。到1911年,全国各种商人组织近2000所,会董2.3万人,会员达20万人以上,这几乎是当时中产阶级的全部。(另据白吉尔在《中国资本主义的黄金年代》一书中的统计,到1911年,全国有商会794个,教育会723个,各省的咨议局和各县的自治会更是不胜枚举,其主持者大多为新式商人。)
在一些开放的大城市,商会实际上不同程度地控制了城市的市政建设和管理大权。1905年,上海组建“城厢内外总工程局”,一经创立即以一个粗具规模、较为完备的地方自治团体面貌出现,它承担了包括学务、卫生、治安、户籍管理、道路工程、城市建设、农工商务、公用事业、慈善赈济、财政税收以及其他例归地方政府的各项事务,比较全面地担当和掌握了市政建设与管理的责任和权力。在总工程局、上海商会、自治公所以及市政厅这一脉相承的自治组织经营管理下,上海城市面貌发生了较大变化,展现出类似西欧早期自治城市与市民阶级的某些特点,东方大都市初显宏伟气势。
商会组织除了在维护自身利益以及承担市政管理职能之外,在国家命运上的选择也引人注目。
作为既得利益集团的一部分,企业家阶层是保守而反对动荡的,非万不得已,他们是决不会选择革命的。这从他们与革命党人的交往便可见一斑。到1905年,孙中山从事颠覆活动已经十年,该年8月,他在日本东京创建中国同盟会,确定了“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建立民国,平均地权”的革命政纲。多年以来,他一直秘密流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