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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荡一百年·中国企业1870-1977(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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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1894年:状元办厂(5 / 7)
是出于政治和思想动机。其行动是由于在思想上改变了信仰,或者受其他思想感染所致。中国的资本主义,长期以来具有某种出于自愿的理想主义的特点。”

    张謇经商在当时确是引起了轩然大波,在他的感染下,两年后,苏州另外一位状元公陆润庠也宣布下海创办纱厂,还有一位咸丰朝的老状元、已经官居礼部尚书的孙家鼐则命他的两个儿子孙多森、孙多鑫在上海创办了我国第一家机器面粉厂——阜丰面粉厂,这些状元公的行动,可以说是史无前例,惊世骇俗,对于视“工商”为“末业”的中国社会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这一士商阶层的陡然出现,因其思想、资本与政治资源的多重组合,很快将成为影响中国变革进程的一大力量,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在日后的社会动荡中扮演了重要而微妙的角色。

    对日战争的惨败,让洋务派颜面扫地,李鸿章落到“国人皆曰可杀”的地步,他被解除了位居25年之久的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职务,投置闲散,住进了京郊虎头峰下的贤良寺。有很多史家认为,甲午战争后,一路曲折的洋务运动便已宣告终结。不过,从事实来看,1895年之后,洋务事业反倒进入到了一个高潮期,之前因意识形态争论而搁浅或迟滞的各项工程都得到了迅猛的推进。

    甲午以后,国人对新事物的接受已非二十多年前可比。铁路、工厂影响风水之说终成笑谈。

    1896年11月,《纽约时报》在一篇报道中写道,“保守的大清国正在觉醒。”该报记者在江苏省的镇江采访了一家新建的丝厂,那里安装了最新型的机器设备,还新树了一个高达90英尺的烟囱,“烟囱对清国人的封建迷信是个重大打击,是对所谓风水观念的极大挑战。此前,清国民众是多么崇尚迷信和风水呀!毫无疑问,现在他们连句抗议的话都没有说。”

    据学者汪敬虞在《中国近代经济史》中的统计,从1895年到1898年的四年中,全国各省新开设的资本万两以上的厂矿共62家,资本总额1246.5万两白银,远远超过甲午前二十余年的总数,从增长速度来看,平均每年设厂数超过甲午前的7倍,平均每年的投资数则超过15.5倍。

    在民间投资大热的同时,国营事业也屡有重大突破。在这期间,一直在实业一线操盘的盛宣怀成了最耀眼的人物,他所经手的项目几乎全部关乎国脉。

    1896年5月,盛宣怀被湖广总督张之洞招去接手当时国内最大的钢铁企业——汉阳铁厂,张香帅的官本官办实在撑不下去了。一开始,他想到的是交给洋商承办,这当然又是一种典型的官家思维。盛宣怀得悉后,再三去电请缨,力陈“铁政属洋商,力大流弊亦远,属华商,力小收效亦远。”最后,香帅被说动了。

    盛宣怀接手铁厂后,当即邀请郑观应担任总办。

    郑观应与盛宣怀互相欣赏,是一辈子的好朋友,他们是当世最杰出的实业家,在胸怀抱负、思想高度、战略眼光和经营能力上可谓一时瑜亮。不过,他们在官督商办的理念上却始终格格不入,郑信仰民本主义,对官商体制从来深有不满,十多年前唐廷枢、徐润在招商局的下场更是寒透了他的心。可是,他对盛又有知遇之心,也很想借盛的官府背景和强势力量振兴国家实业。这种矛盾心态纠缠了他的一生。对于接管汉阳铁厂,他曾十分犹豫,最后决定“义务出山”,他在给友人的信中说,“总理汉阳铁厂,当时声明系当义务,不领薪水。不过欲为整顿,以救危局,而慰知己耳。”

    虽然不领薪水,办起事来却是当仁不让。郑观应一上任后,就宣布招募民股,充足股本。同时,他将化铁炉改建在铁矿产地大冶,大大降低了铁砂长途运输的成本。接着在生产改进上,他提出“觅焦炭,选人才”是拯救铁厂的两大当务之急。汉阳铁的问题是价高质差,英美工厂的生铁每吨生产成本为15两,汉阳厂需25两,而其关键就在于原材料焦炭的紧缺以及提炼技术落后。为了解决焦炭问题,他派人在较近的江西、湖南等地勘探煤矿,最终选定用最近的萍乡焦炭,“自行设局买煤炼焦”。为了降低运输成本,他还建成由萍乡到湘潭、株洲180里的铁路。解决了原料供应问题后,他对炼铁技术再做创新,聘用高水平的英国工程师,还专设学堂,培养自己的技术人才。双管齐下,仅仅一年,汉阳铁厂的生产很快起死回生。

    在他的战略调整下,汉冶萍(汉阳、大冶和萍乡)形成了亚洲地区规模最大的钢铁联合体,在中国工业史上地位显赫。

    在郑观应十分利落地解决了资本不足、焦炭价高及质量低劣等诸多难题后,接下来就该盛宣怀出手了,他要解决的是产品的销路问题。

    在当时,钢铁生产出来主要用途有两个,一是生产枪炮,用汉阳铁造成的步枪史称“汉阳造”,在后来五十年里一直是中国陆军最重要的基本装备,几乎每战必有,无役不与。二就是建造铁路。

    一直到甲午战争之后,从朝廷到地方才开始痛切地认识到铁路之重要。当时,全国铁路才有360余公里,相比而言,美国是18.2万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