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个,一是党内政治斗争的需要,二是对中国政治国情的基本判断。1980年,复出后的邓小平在接受意大利女记者奥琳埃娜·法拉奇的访问时说,“搞文化大革命,就毛主席本身的愿望来说,是出于避免资本主义复辟的考虑,但对中国本身的实际情况作了错误的估计,首先把革命的对象搞错了,导致了抓所谓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按照毛泽东的设想,这场运动本来准备搞三年,第一年发动,第二年基本上取得胜利,第三年收尾,谁料,它竟一直持续了十年,成为一场空前的大浩劫。
如果说,以青年学生为主力的红卫兵是内乱的点火者,那么,真正让国民经济陷入大混乱的,则是继而蜂起的工人造反派,这是一群同样激进、却更具爆炸力的破坏性力量。
1966年6月12日上午,就在北京大学的第一张大字报贴出半个月后,上海最大的棉纺织工厂之一——上棉十七厂的医务室旁,出现了一张大字报《剥开党委画皮看真相》,这是上海工业界第一张炮轰党组织的大字报。它的最下端也有七人署名,第一个名字是王洪文。
时年31岁的王洪文是吉林长春人,长相俊俏,却有着极大的政治爆发力。他出身农民,16岁参军,曾赴朝鲜参战,复员后到上棉十七厂,先是当了一名保全工,后调进保卫科,是一个“种过田、做过工、当过兵”的“工农兵”苗子。北京风云陡生,王洪文在南方应声而起,他组织“上棉十七厂永远忠于毛泽东思想战斗队”,开始了长达十年的造反生涯。
到11月6日,上海的十七个工厂串连组成“上海工人革命造反总司令部”(简称“工总司”),公然提出“我们要夺权”,王洪文被推举为造反司令。11月10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再论抓革命,促生产》社论,称:“‘抓革命,促生产’的口号,变成不许革命,差不多所有革命工人都不能接受。”当日凌晨,王洪文率一批造反队员冲进上海北站,强行登车,宣称要到北京“告状”。火车开到城郊的安亭时,上海市委命令暂停。中午,造反工人在车站卧轨拦截第十四次特快列车,导致沪宁线中断31小时34分,制造了轰动全国的“安亭事件”。
就当王洪文的“工总司”揭竿而起的同时,上海还有另外一群工人则组成了“捍卫毛泽东思想工人赤卫队上海总部”(简称“赤卫队”),与“工总司”对峙而立。上海市委成了双方争夺攻击的对象。
12月11日,“工总司”在人民广场组织了一场“迎头痛击市委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反扑大会”,号称有60万人与会,在口号震天的大会上,市长曹荻秋被迫签字,同意支持“工总司”的革命行动。12月23日,“赤卫队”也在人民广场组织了一场有十多万人参与的“批判上海市委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大会,曹荻秋被迫签字,接受赤卫队的“八项要求”,承认它也是一个革命群众组织。谁料两天后的25日,“工总司”又在文化广场召开批判大会,曹荻秋在大会上不得不又撤销了对“赤卫队”的支持。
就这样,上海市委被夹在两支工人造反组织之间,焦头烂额,左右为难。曹荻秋的“出尔反尔”当然引起了“赤卫队”的极大愤慨。12月26日,《人民日报》发社论《迎接工矿企业文化大革命的高潮》,称“现在,一个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新高潮,正在全国工矿企业中兴起。”当日,毛泽东在一次讲话中说,“祝展开全面内战。”
28日,“赤卫队”上万人到市委所在的康平路游行,要求曹荻秋承认拥有80万人的“赤卫队”是革命群众组织,否则就要搞全市性的停水、停电和停交通,他们占据了行政大院。29日,王洪文调来十多万造反队员,包围康平路。30日凌晨两点,“工总司”对“赤卫队”发动冲击,双方大打出手,场面十分血腥,到清晨7点,2万名赤卫队员“投降”,他们被押解到四条马路上,缴下来的袖章有六大堆,91人受重伤,240多个“赤卫队”的领头人被关押。
“康平路事件”是上海乃至全国的第一次大规模武斗。30日下午,部分赤卫队队员去北京“告状”。王洪文率人追击到江苏昆山界内,又挑起一场打斗,造成沪宁铁路交通中断。
通过这一番“武装斗争”,“工总司”取得了胜利。1967年1月1日,《人民日报》发表元旦社论《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提出“1967年,将是全国全面展开阶级斗争的一年。1967年,将是无产阶级联合其他革命群众,向党内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和社会上的牛鬼蛇神,展开总攻击的一年。”
1月5日,“工总司”等11个造反组织在《文汇报》上发表《告上海全市人民书》,宣布全面夺权。第二天,造反派在人民广场召开十万人大会,批斗了市委书记陈丕显、市长曹荻秋,全市几百个高级干部被揪到会场陪斗。这场造反运动被赞许为上海“一月革命”。作家胡月伟在《疯狂的节日》中描写了当时的景象:24层的国际饭店楼顶上撒下雪片似的传单。曹荻秋被弄到高高的消防车云梯上游街示众,潮水般的人们仰着兴奋而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