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当时的规划,“三五”计划要改变执行了十多年的重工业优先战略,重点要解决“吃穿用”,吃的方面是粮食,穿的是纺织品,用的是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和暖水瓶等日用工业品。归纳起来,吃穿用第一,基础工业第二,国防第三。
这个计划如果被执行,中国的计划经济体制及格局,将可能发生十分微妙的变化。然而,就当“吃穿用计划”正在拟定之时,受国际局势影响,决策层的思路突然发生了180度的大转弯,中国的工业经济布局再次进行战略性的大调整,而它的前提是——“要时刻准备打战。”
进入1964年的夏季之后,乌云密布的亚洲局势让中央领导人忧心忡忡,夜不能寐。邓小平回忆说:“六十年代,在整个中苏、中蒙边界上苏联加强军事设施,导弹不断增加,相当于苏联全部导弹的三分之一,军队不断增加,包括派军队到蒙古,总数达到一百万人。对中国的威胁从何而来?很自然地,中国得出了结论。”(据韩泰华在《中国共产党若干历史问题写真》一书的披露,从1964年10月到1969年3月间,中苏边界大大小小的冲突事件达4189起之多。)美国向越南发兵之后,又在中国的南方陡然增加了战争的风险。当时的判断是,“战争不可避免,要立足于大打、早打、打核战争。”据毛泽东的分析:我国东北重工业和军事工业基地,全部在苏联可携带核弹头的中短程导弹和战略轰炸机的打击范围之内,北京、上海以及沿海所有的工业城市则处在美军和台湾航空兵力打击范围之内。因此,必须把工业布局进行战略性调整。另据军委总参谋部提交的一份报告分析,在全国14个百万人口以上的大城市,集中了约60%的大型民用机械工业和52%的国防工业,极易遭到集中式攻击。
经济战略的转折调整点,发生在1964年的5月。这个月的中旬,国家计委提出《第三个五年计划的初步设想》,其核心内容有三条:“第一,大力发展农业,基本上解决人民的吃穿用问题;第二,适当加强国防建设,努力突破尖端技术;第三,与上述两项相适应,加强基础工业,提高产品质量,增加产品品种和产量。”这个设想得到了中央工作会议的认可。
可是,到月底,中共中央召开会议,做出了三线建设的重大战略决策,其基本方针为:“国防建设第一,加速三线建设,逐步改变工业布局。”毛泽东说,“只要帝国主义存在,就有战争的危险,我们不是帝国主义的参谋长,不晓得它什么时候要打仗。”因此,他提出要加强战备,实施工业转移。为了表达建设的迫切性和决心,他说,“三线建设搞不好,我睡不着觉。建设三线,没有路,骑毛驴去,经费不足,拿我的稿费去。”
自此,“吃穿用计划”被全面搁置,一个全国备战的大运动开始了。
三线建设,就是把沿海一些重要的工业企业向西部和西北地区搬迁。(有关资料显示,从1958年开始,中国就将东北的一些军工厂陆续往四川省内迁,而大规模的转移则是从1964年开始的。)一线,主要是指沿海和沿边地区。三线,就是长城以南、韶关以北,京广铁路以西、甘肃乌鞘岭以东的广阔内地,涉及十三个内陆省份。介乎两者之间地带就是二线。根据规划,三线建设的目标,是要采取多快好省的方法,在纵深地区,即在西南和西北地区(包括湘西、鄂西、豫西)建立一个比较完整的后方工业体系,并且分三步实施:第一步是用三年或者更多一点时间,把重庆地区,包括从綦江到鄂西的长江上游地区,以重钢为原料基地,建设成能够制造常规武器和某些重要机械设备的基地;第二步是建设西北;第三步是攀枝花钢铁基地建设。同时,把重庆基地、攀枝花基地和成昆铁路的建设,作为三线建设在四川的建设重点,这就是所谓的“两基一线”。
三线工厂的选址以“山、散、洞”为原则,就是工厂要建在深山沟里,布局要分散——当时的说法是,要象“羊拉屎”一样,再则,就是要建防空洞,做到“平战结合”,平时搞生产,战时能打仗。
在中国工业史上,规模宏大而秘密的三线建设有多重的标志性意义,它是继1937年的战时大内迁之后,第二次“工业西进”,而且是一次主动的、具有强烈计划性的大行动。同时,它也是建国以来,继苏援“156工程”之后,最集中、最重大的工业投资运动。从1964年到1980年的17年间,中央政府把计划内50%的工业投资和40%的设计、施工力量投入到三线建设中,累积投入资金2052亿元,建成了1100多个大中型工业交通企业、国防科技工业企业、科研院所和大专院校,基本形成了交通、电力、煤炭、化工、石油、建材、钢铁等生产部门相互配套的体系,并且与地方中小企业连成了一个生产系统,同时形成了自上而下的生产指挥系统。
在三线建设中,出现了很多口号,展现了当时的急迫和势在必行的气魄与景象,譬如“备战备荒为人民”、“好马好人上三线”。据不完全统计,至少有300万技术工人、工程师和大学毕业生被征调到三线,在后来的二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