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免大的动荡,他基本上延续了国民政府的税制体系,同时则废除了一些民愤很大的苛捐杂税,譬如保卫团费、保安特捐、新兵安家费等等,取消了有重复征收性质的11项捐税,此外陆续颁布了开征货物税、营业税、印花税等9种地方性税种的暂行办法。由于数年的通货膨胀,工厂的帐面资产与实际值发生了严重的背离,为合理征税带来了严重的困扰,10月,顾准公布了一项规定,允许私营企业按当时人民币物价重估全部财产价值,从而改正帐面资本额,使之接近实际状况。这个办法一公布,受到实业界和会计界的欢迎。
为了保证税收的征缴,他借鉴苏联的经验,创造性地设计了财税专管员制度,用他自己的描述是“全市组织若干个分局,每一个区分局下按地段建立稽征组(后改称税务所),稽征组的每一个税务员专管若干个纳税户。”他对上海的纳税户进行了普查,共查出漏户2.1万个,实得工商纳税户10.78万个,全市设20个区税务局,建立96块专户管理区域。顾准设计的这套税务专管员制度一直沿用至今。
顾准在上海的征税工作很有成效。1949年5月到12月,全市的财政收入只有498万元,处于严重赤字状态,根据上级命令,上海必须在1950年的第一个季度通过发行公债和征税的办法收上3000万元。顾准采取了严查重罚的手段,他回忆说,“这种逃税处罚和公债征募同时进行,即使确有税法根据,也可以把逃税户弄得破产。于是,上海资产阶级一方面通过工商联、协商会议等大提抗议,一方面也进行非法抵抗——这一两月中,我收到一大堆匿名恐吓信,以致公安局为保护我的安全起见,给我配备了两名警卫员。”
顾准所说的抗议者中就包括实业大王刘鸿生。他留在上海的过程颇为曲折,他的第六个儿子刘公诚是共产党员,一直劝告自己的父亲留在上海,1949年4月,就在南京被攻克的日子里,刘鸿生在解放区电台里听到了一则专门针对他的广播,“请刘鸿生先生留在上海,不要走。解放军保证按照‘发展生产,繁荣经济,公私兼顾,劳资两利’的政策,保护刘氏所有工矿企业……”当时,刘鸿生的居所已被国民党上海社会局监控,他被强行胁持到香港。上海解放后,刘鸿生父子避开国民党特务监视,深夜乘太古邮轮离港,先是在北京受到周恩来的接见,得到“共产党将保护民族工商业者的私人财产、民族工商业者可以保留过去生活”的承诺,接着回到上海重新管理所有家业。他的回国在全国工商界引起了很大的震动。他被任命为华东军政委员会委员、华东财经经济委员会委员。此次,顾准的查账重罚还是让他颇有点吃不消,他直接给陈毅写信发牢骚说,公债买了十几万元,现要交款,还要纳税、补税、发工资,存货卖不动,资金没法周转,干脆把全部企业交给国家算了,办不下去了。
尽管遭到部分商人的抵制,顾准的强制手段还是起到了效果,据《上海市财政税务志》记载,1950年全市的税收收入达到6416万元,比上年增加12.8倍,为舒缓全国财政的紧张作出了重大贡献。(1953年3月1日起,发行新版人民币,新旧币的比价为1元比1万元。此处用的是换算过的新币值。)
顾准的第二项重要试验,是在中财委的统一指导下,重构了上海的产供销体系。
对私人工商业进行国有化改造,是一个既定的目标,也是社会主义经济体的特征之一,那么,如何改造,从哪里切入,却是一个很有技术性的命题。陈云的思路是,从流通入手,通过垄断生产资料供应和产成品销售的方式对制造业进行控制。从1949年10月起,中财委就着手建立三个全国性的贸易公司,一是全国性的纺织公司,负责纺织原料和产成品的供应与销售,二是全国性的土产公司,负责各地特产的产销,三是将华北贸易总公司改组为11个专业公司,其中以内地调剂为主的有粮食、花纱布、百货、煤铁和盐业,出口为主的有猪鬃、土产、皮毛、油脂、蛋品,此外设立一个进口公司,各专业公司均按经济区划与交通要道在中小城市设立分支公司,资金和干部统一调度。
对每一个重要的原料领域均进行国营化垄断,私人企业均不得从事流通业,违反者被视为“投机倒把”。据曹锦清的研究,江浙一带从1950年4月起,在各县成立供销合作社,统一代理春秋茧的收购业务,私商被禁止向村民收购,从此截断了上海各私营纺织企业的原料供应渠道,迫使它们只能接受国家的加工订货业务。
当原料供应、产品销售被卡住,再加上金融业的彻底国营化,两头一夹,中间的制造企业自然就无法动弹,成了一块被压扁了的“夹心饼干”,计划经济的宏大构架因此胚胎初成。陈云认为,对流通的控制——包括商品流通和金融流通,“是逐步消灭无政府状态的手段,通过这种办法,把他们夹到社会主义”。这个庞大的商品供销体系一直运作了几十多年,它在早期对共和国经济的重建起到了重要的作用,而随着时间的延续,其内在的体制障碍也最终成为经济运作低效率的根源,事实上,开始于1978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