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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荡一百年·中国企业1870-1977(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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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1945年:接收之乱(8 / 11)
计划也很庞大。当时,加拿大政府为了防止战后生产萎缩,通过了一个《输出信用保险法案》,由政府为外商担保,向加拿大银行贷款,用以订购该国的工业产品。卢作孚向加拿大订购6艘大型客货轮和12艘中小型客货轮,并因此申请到加拿大三家银行的贷款1500万加元。这一贷款同样需要得到民国政府的担保。因为卢的声望实在很高,蒋介石在他的申请报告上亲笔签字批准,可是行政院和交通部却提出了条件,要求民生将所订购的轮船抵押给政府,在偿清贷款之前这些轮船归政府所有,由政府租给民生使用。这一额外的条件显然埋有伏笔,在日后,政府很可能利用经济危机或信贷紧缩的办法,逼迫民生还钱,进而控制其股份。这一手法,并不鲜见。卢作孚当然不从。他转而向美国买了十多艘退役军用船只,这些船虽然售价便宜,但是改装费是船价的几倍,卢作孚迫于无奈,也只好退求其次。他还跟民营的金城银行合资成立了一家轮船公司,用银行的钱购进三艘新船。民生的加拿大贷款案一拖再拖,后来还是达成了,但是,等这些船交付的时候,已经是兵荒马乱的1948年底了。

    民生公司无法从政府那里得到支持,国营的轮船公司却是格外的滋润,政府控股的轮船招商局成为接受大战中的惟一赢家,它把日伪的所有轮船及码头设施全数吃下。抗战时,民生船只近3万吨,官营轮船招商局只有2.3万吨,其中实际航运的不过0.18万吨,到1947年,轮船招商局的吨位已跃居到了34万余吨,完全垄断长江下游和沿海运输业务,而为抗战付出巨大牺牲的民生公司此时只有5万余吨。此时担任招商局经理的正是几年前与陈仪一起祸闽被陈嘉庚驱走的“先烈侄子”徐学禹,他竟扬言要“吃”掉民生。这一次,从不发火的卢作孚也无法控制愤怒,他在一个公开的场合当面痛斥徐学禹。他还通过23位参政员在参政会上提案,“招商局应加入民间资本,改组为民营轮船公司,使能与其他民营轮船公司平等分配航线范围,以发展我国航业。”此议理所当然地被宋子文否决。为了表达对民生的“尊重”和补偿,政府拨了几艘登陆艇给卢作孚,卢不无怨气地说:“其实,这东西男不男,女不女的,改装都不好改,现在还放着没动。”

    荣家碰到的情况更荒唐。战争一结束,被压抑了八年的荣家顿时觉得翻身之日到了,在1945年10月,荣德生的二儿子荣尔仁向行政院递交了《接收日本纱厂及人造纤维厂的建议书》,提出在中国的日本纺织厂应予接收,“分配给在战时受到损失并在后方作出贡献的厂,按损失的程度,给以赔偿。”他还拟出了准备接办的日商纱厂名单,纱锭总数约30万锭。谁知在那时,宋院长正一门心思地筹建他的中国纺织建设公司,荣尔仁的建议书当然不被采纳。仅仅1个月后,行政院就决定所有敌伪纱厂全部由国营接收。荣德生以老资格实业家的身份向政府上书,他忧心忡忡地写道,“日本纱厂接收后,全部改为国营,亦是与民争利,以后民营纱厂恐更将不易为也。若论国家经济,统治者富有四海,只须掌握政权,人民安居乐业,民生优裕,赋税自足……若措施一差,误入歧途,虽千方百计,终难平稳。因知富强非难事,只在用之当与不当耳。能用民力,不必国营,国用自足。不能使用民力,虽一切皆归官办,亦是无用。因官从民出,事不切己,徒然增加浪费而已。余近见政府措施孽谬,有失民心。”荣德生的这段表述可圈可点,至今是普世道理,可惜不为当政者闻。

    可笑的是,荣家想从接收大战中分一杯羹的梦想落了空,而他们的原有家产的收回也费尽了心力。申新一厂、八厂在战时被日本人占领,它的很多设备被拆装到了日商丰田纱厂,国民政府在接收时全当敌产没收,并入中纺建,再不返还荣家。福新三厂、六厂也同样被日本人占据,接收乱景期间,其粉麦粮仓被粮食部特派员全部接收散卖,到发还时只剩下两个空荡荡的厂房。申新四厂在战时迁移到汉口,日军陷城后未及搬走,在那里留有2万纱锭和400台织布机,当荣家派人前去收回时,发现联勤总部的第二修理厂已经在那里开工了,厂房里的所有纺机早被当作敌产没收。荣德生很感慨地说,“接收手续之烦,过于创建……层层推诿,官说官话,不顾民瘼,比之日人,不相伯仲。数年之间,变质至此,大可慨叹。”其失望之情跃然纸上。

    这段时间还发生了一桩对荣家来说更惊心的事情,那就是70高龄的荣德生遭到了绑架。事发1946年4月25日,荣德生在去江西路总公司的路上,被三个冒充为淞沪警备司令部的绑匪掳走,绑匪开价100万美元。荣德生被绑票,新闻轰动全国,蒋介石震怒,下令限期破案,淞沪警备司令李及兰因此引咎辞职。34天后,荣德生以50万美元被赎回。又过了37天,警备司令部宣告破案,15人被捕,其中8人被判处死刑。荣家为救老爷子四处打点,先后又化去60万美元。荣德生还亲自登门向指挥破案的军统局老牌特务毛森致谢,送上金表一只、金笔一对。毛森因本案声名大噪,后来当上了上海市警察局局长。数十年后,根据淞沪警备司令部稽查处有关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