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全国老百姓喝便宜的可乐,我认为还是值得的嘛(笑)。
事情恐怕远没有“让全国老百姓喝便宜的可乐”那么简单。谈笑间,深谋远虑的宗庆后又给可口可乐这个市场领导者设置了高还击成本的报复障碍。可口可乐在中国可乐市场占有最大的份额,如果为了应对非常可乐的挑战,断然采取全面削价或配送等代价高昂的报复行动,肯定会对可口可乐公司的利润水平产生极有害的影响,从而使自己成为可乐价格大战的最大受害者。尤其值得考虑的是,可口可乐的反击者是中国饮料业第一巨头娃哈哈,这位实力极强的对手绝不会轻易退却。可口可乐公司当然不喜欢消耗精力和费用的白刃战,对于这一始终奉行低成本战略的行业领跑者来说,任何无助于改善成本的行动都是不能容忍的。
现代营销学的“市场侵略论”阐述说,市场侵略是一种主动进攻、强占市场利益的竞争行为。对市场侵略者,市场领导者必须给予坚决的反击。市场领导者在识别必须给予打击的市场侵略者时,首先要确定“三近四同”的原则:市场侵略者与市场领导者生产规模接近、产品形式接近、价格接近,销售界面(中间商、零售商)相同、定位档次相同、目标顾客相同、拓市努力程度相同。反观这场中外可乐商战,由于非常可乐一开始就在目标顾客、销售界面等领域寻找与可口可乐的差异,从而将自己清晰地定位于中国可乐市场建设性的竞争者,而不是以强占市场利益为特征的破坏性的入侵者的角色。
另外,正如宗庆后所推想的那样,在非常可乐设置的多重报复障碍之下,作为市场领导者的可口可乐可能采取的任何报复行为都将是一把“双刃剑”,进而致使可口可乐不得不认真考虑报复行为的风险而三思后行。当然,这种推想是建立在对方是一个经营理念成熟、愿意按正常的竞争牌理出牌的现代企业基础之上的。否则,市场领导者仍有可能甚至以不惜牺牲整个产业为代价,肆无忌惮地执行最有力度的报复战略。显然,在宗庆后眼里,可口可乐恰恰是那样一种成熟的现代企业。
迈克尔·波特教授曾说过,一个“好的”产业领导者得更关注“产业的健康”,并能允许遵守游戏规则的挑战者获取适当的利润。这一优良的品质在可口可乐公司这位可敬的领导者身上得到了充分体现。经过长期详察娃哈哈的发展轨迹,可口可乐公司似乎得出了这样的判断:娃哈哈及其推出的非常可乐是理智的、对产业成长有益的竞争者,应该得到宽容,而不是与之为敌。
在两个同样是成熟的、理性的、深知市场经济真谛的现代企业之间,一场本该你死我活的可乐大战最终演变成为各具风范的“绅士游戏”,也就不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了。
在此后不久发生的阿斯巴甜地震中,这一值得称道的“绅士游戏”的基本准则再一次得到了共同尊重。
2000年2月27日,英国《星期日泰晤士报》刊登了一篇题为“秘密报告攻击最流行甜味素”的爆炸性新闻,“揭露”美国全国饮料协会早在20世纪80年代初,便已发现在可乐等汽水饮料中常用的甜味剂“阿斯巴甜(Aspartame)”能分解出甲醇、苯丙氨酸等有毒物质,影响人体大脑的正常工作。报道引述最新解密的一份“秘密报告”指出,阿斯巴甜有改变消费者行为的作用,诱使消费者饮用更多含有该物质的饮料。这篇报道还说,包括可口可乐、百事可乐在内的许多世界著名饮料厂商至今仍在使用阿斯巴甜。
2月27日,国内一家报纸首先转载了《星期日泰晤士报》的消息,并通过其电子版在互联网上广泛传播。随后几天,“可乐含有对大脑不利成分”、“两大可乐甜中带毒”等触目惊心的报道迅速蔓延开来。一夜之间,可口可乐、百事可乐被卷进危机风暴。
非常可乐千载难逢的天赐良机来了。许多人都理所当然地等待着娃哈哈公司发起一场漂亮的狙击战。然而,令他们大失所望的是,娃哈哈科研中心一位负责人只是代表公司发表了一则简短的公告:“非常可乐自投产以来一直使用的是国产优质白糖。因此,本公司不存在阿巴斯甜问题。”
对此,宗庆后事后解释说,如果非常可乐借阿斯巴甜之机炒作一把、推波助澜,其结果必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受伤害的不仅是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甚至可能是整个碳酸饮料产业。而且,乘人之危、落井下石,亦会导致娃哈哈公司长期营造的品牌美誉度大打折扣。
据说,宗庆后本人从未与可口可乐这个强大对手的任何一级CEO见过面。然而,对市场竞争游戏规则的共同认知,使双方事实上达成了“求同存异、在竞争中互为依存”的“战略共识”。
到目前为止,没有人能对这场必将会载入中国企业发展史的中外可乐大战的最终结局作出准确的评判,任何结论恐怕都为时尚早。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相对弱小的非常可乐无疑已经成为这一“战略共识”最大的受益者,并赢得了未来的发展机会和竞争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