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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荡两千年·中国企业公元前7世纪——186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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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夕阳下的工商图景(3 / 5)
明清,又有演进。明嘉靖年间,朝廷采纳礼部尚书夏言的建议,准许天下臣工建立自己的家庙,从而打破了“庶人不得立家庙”的古制,此后,民间建祠堂、置祠田、修宗谱、立族规迅速成为全社会的风尚。

    这些宗族村落往往远离中心城市,从而避免了战乱和官府的侵扰。各大族都按一家一族来建立村落,形成一村一族的制度,村内严禁他姓人居住,哪怕是女儿、女婿也不得在母家同房居住。具有主仆名分的佃仆一类单寒小户,则于村落的四周栖息,时人称颂这一景象是——“聚族成村到处同,尊卑有序见淳风”。

    在这个宗族“小宇宙”里,有财力、读过私塾的乡绅商人成了实际的管理者,这就是所谓的“以族为基,以帮聚之”、“以末汇财,以本守之”。他们在城市里有自己的工商产业,但是他们的“精神家园”和“财富仓库”则安放在此间。当他们在盐业、钱庄、贩布等产业赚到很多钱后,不再用于扩大再生产,而是源源不断地运回宗族乡村,在这里大量购置土地,建造房屋,修桥补路,制订乡约,奢侈享受,留存至今的徽南民居、晋商大院均因此而成。

    与几乎所有的徽商一样,鲍志道在家乡投入了大量的资金。为了赈济族内的贫穷家庭,鲍家购置的义田多达千亩,这些田地都归宗族祠堂收租,每年以平祟方式卖粮给族内贫户。棠樾鲍家最有特色的一处,是历代修建了以“忠”、“孝”、“节”、“义”为主题的大型牌坊,迄今留存七座,成为国内知名度最高的牌坊群。

    鲍志道一生完成的最后一项重大工程,是重修鲍家祠堂――敦本堂。这座祠堂始建于明嘉靖末年,至清嘉庆时已“晦昧摧剥”,鲍志道和儿子鲍漱芳鸠工重建。他亲手设计了祠堂的每一个细节,它坐北向南三进五开间,进深47.11米,面阔15.98米,门厅为五凤楼式,前后檐用方形石柱,左右两壁分刻朱熹所书写的“忠孝节廉”四大字。

    遥想十九世纪开初的某一个黄昏,夕阳西下时,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鲍志道行走在白墙黑瓦、牌坊林立的棠樾村,他的心境是宁静而自足的。商人鲍志道深信,当他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能让他受到后世尊重和怀念的,不是他的产业有多么的庞大、他生产出了多少有质量的商品,而是他的子孙中有多少人考中了进士,他对鲍家血脉的存续做了哪些努力,以及有哪位知名的文士愿意为他写一篇辞藻华丽的墓志铭。

    敦本堂赶在1801年完工,正是在这一年,鲍志道去世,他是新祠堂迎入的第一块新牌位。在鲍漱芳和鲍勋茂的恳请下,当世名气最大的文豪、礼部尚书纪昀――纪晓岚亲笔为他作传并撰写墓表。纪大才子所写的题目为《中宪大夫鲍公肯园暨配汪恭人墓表》,肯园是鲍志道的号,从标题中,你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位商人的墓表,而这正是鲍志道所渴望的。

    这是一个中国商人“完美”的一生。他少贫而有志,壮富而好善,家足而子贵,在官府和同道中均受尊重,而最后的名声则留在了生兹葬兹的家乡。他的一生,与他所处在的时代一样,最重要的事情是,没有任何重要的事情发生。

    与“超稳定”的鲍志道相比,同时代的西方人却似乎要不安分的多,英国人培根提出的“知识就是力量”成为十九世纪的社会共识,贯穿那一百年的是对科技进步坚定不移的信念。事实上,正是在鲍志道生活的那些年里,世界开始摆脱沉闷的惯性,焕然一新。

    在1776年,比鲍志道年长七岁的英国人詹姆斯·瓦特(1736-1819)制造出世界上第一台带有分离冷凝器的蒸汽机,这标志着工业革命的开始。而在美国,本杰明·富兰克林(1706-1790)则发明了避雷针、提出了电流理论、创立了邮信制度并参与起草《独立宣言》。跟鲍志道一样,富兰克林也非常关心自己的“墓表”,不过他拟定的墓碑文字更为简捷――“印刷工富兰克林”。

    十九世纪初期,蜷聚在扬州的两淮盐商,如江春、鲍志道辈,尽管富可敌国,可是已完全丧失了进取的能力。当其时,帝国最著名、最有创新精神的两大商人分别出自北方的山西和南方的广东,他们的年纪相差一岁,各自从事的是金融和对外贸易。

    1823年(道光三年),山西平遥西裕成颜料庄的北京分号经理雷履泰(1770-1849)向东家李大成提出一个大胆的建议:能否把颜料庄关掉,转而从事一项名为票号的生意。

    天才横溢的雷履泰是从一个顺手人情中发现了重大商机。西裕成是当时京城内最大的颜料商人,常常有山西同乡拜托雷履泰,从京城往老家捎银两,他们把银子交给西裕成北京分号,由分号写信通知平遥总号,然后在平遥提取,西裕成从中赚取一些汇费,时称“内贴”。雷履泰向东家建议,将颜料庄改为一家专营汇兑的金融性机构。李大成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很有一点冒险的精神,他觉得此计可行,便出资30万两,雷履泰附资2万两,创办日升昌票号。当时他们可能并不会预料到,正是这个票号业务,让晋商再放光芒。

    雷履泰发明出一套“法至精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