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26章(2 / 4)
妈妈爸爸(也许我该叫你们姨妈姨父?无论哪种叫法似乎都不再合适):

    我很难过,我走时情况那样难处理。我太震惊了,甚至无法诉诸文字,一想起这些,我还觉得很恶心。不管怎样,我写信只是告诉你们,我在这里很好。我很喜欢上课,虽然雅典比圣尼可拉斯要大得多,脏得多,但我正慢慢习惯。

    信里说了一切,又什么也没说。他们继续收到一些描述性的,常常很热情的短信,可她的心里话却很少提及。第一年结束时,他们不能说完全,但心中至少也是苦涩而失望——假期索菲娅不回来了。

    过去令索菲娅困扰,她决定在夏天寻找马诺里。一开始,这种寻找似乎还很温暖,她在雅典找到几条线索,甚至还有几处线索出现在希腊别的地方。可是不久,她的线索就断了,比如,在电话公司和税务局。她只好去敲那些碰巧也叫范多拉基的陌生人的门;与对方尴尬地站着,索菲娅只好简短地解释一下自己,为打扰他们而道歉。类似这样的寻找逐渐像石头一样凉下来。一天早上她在塞萨洛尼基的酒店里醒来,想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即使她找到这个男人,她也不敢肯定他是不是她的父亲。再说,她是宁愿要一个谋杀母亲的杀人犯父亲,还是要一个遗弃她的通奸犯父亲呢?没有选择。难道她不应该把过去的这些不确定抛到一边,开创一个未来?

    大学第二年,不管父亲是谁,索菲娅遇到了后来在她生活中比父亲更重要的人。他是个英国人,名叫马库斯·菲尔丁,他在大学里休学一年。索菲娅从未遇见过像他这样的人。他大块头,笨拙,脸色苍白,当害羞或发热时,脸上会有些斑斑点点。湛蓝的眼睛在希腊这边很少见到。他看上去总带着些英国人才有的那种拘谨。

    马库斯从没交过真正的女朋友。他总是埋头于学习,或者是因太害羞而追不到女人。他觉得七十年代伦敦的性解放十分可怕,而这时的雅典还没有这种革命。他来大学里的第一个月,就在一群学生中遇到了索菲娅,马库斯觉得她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虽然她似乎话不多,但她也不是难以亲近。当索菲娅接受了他的邀请时,他很是吃惊。

    几周内他们就难舍难分了,到马库斯要回英国时,索菲娅作出决定,她要放弃学业,跟他一起走。

    “我无牵无挂,”一天晚上她说,“我是个孤儿。”

    当马库斯表示怀疑时,她向他保证这是真的。

    “是的,真是的,我是个孤儿。”她说,“我有姨妈姨父,是他们把我养大的,可是他们在克里特。我去伦敦他们不会介意。”

    她没再说什么自己的成长经历,马库斯也没再追问。但是他坚持他们应该结婚,对此索菲娅用不着劝说。她全身心地、狂热地爱上了这个男人,坚信他不会令她失望。

    一个寒冷的二月天,是那种到中午浓雾也不会消散的天气,他们在伦敦南部一个婚姻注册处登记了。一份邀请,随意的邀请,竖在玛丽娅和尼可拉斯家壁炉上的高架上好几个礼拜了。自从索菲娅起程离开了他们的生活后,那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她。刚开始被抛弃的那种剧痛痛彻心肺,可是慢慢接受后,就成了一种钝痛。他们俩去参加了婚礼,恐惧与兴奋兼而有之。

    玛丽娅和尼可拉斯立即喜欢上马库斯。索菲娅再也找不到比马库斯更好、更可靠的人了。看到她这样满意、这样安全,就像他们希望的那样,他们很放心,即使他们想到她因此更加不可能回克里特岛定居了。他们很喜欢英国婚礼,虽然看似缺少了传统仪式。除了有几个致辞外,它就像个普通的派对,最奇怪的是,新娘穿着红色裤装,与客人们并无多大区别。玛丽娅一点英语也不会,以索菲娅的姨妈的身份被介绍给大家,而尼可拉斯,英语说得极为流利,则成为索菲娅的姨父。他们一直待在一起,克里提斯像是妻子的翻译。

    婚礼后,他们在伦敦待了两个晚上,特别是玛丽娅,对索菲娅选择的生活城市感到很困惑。对她来说,这里好像外星球,永不停止跳动,汽车引擎的声音、怪物一样的红色巴士发出的声音、密密麻麻的人群一队队经过里面摆着苗条模特的橱窗。在这个城市里,即使你不是游客而是其中的一员,碰上某个熟人的机会也绝不存在。这是玛丽娅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离开故乡——克里特岛。

    索菲娅即使在与丈夫之间,也开拓了一片秘密与谎言的无人领地。她说服自己,隐瞒,不讲出某事,这与讲假话不同。甚至当她自己的孩子出生后——阿丽克西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结婚后一年生的——她也发誓决不向他们提起她在克里特的家。他们要受到保护,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的根,永远不要受过去那奇耻大辱的伤害。

    一九九〇年,克里提斯医生八十岁时,去世了。几则简短的讣告,长不到十行,登在英国报纸上,赞扬他对麻风病研究的贡献,索菲娅仔细把它们剪下来,保存好。虽然玛丽娅和他年龄相差了差不多二十岁,玛丽娅只比他多活了五年。索菲娅飞到克里特只待了短短两天,参加姨妈的葬礼。她太内疚了,为失去亲人难过不已。她这才发现,许多年前,十八岁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