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现在有些人已生活在绝望边缘,可是玛丽娅和其他几个女人努力着,不让他们放弃。
这些人最看重的莫过于他们的隐私。一个年轻女子,鼻子让麻风病给毁了,眼睛由于面瘫而无法闭上,病友们的目光让她受不了。偶尔,她在晚上出来走走,溜进教堂,在黑暗中跟圣像待在一起,让熔化的蜡烛散发出的气味安慰自己。此外她再不出门,除非有时候走上很短一段路去医院。拉帕基斯医生会标出她皮肤上的损害变化,给她开一些药,让她的思想和身体能摆脱失眠,睡上一小会儿,就是有福了。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失去了一只手。几个月前,她还没被送到岛上来时,给家人做饭时严重烧伤,付出了一只手的惨痛代价。为治疗这溃烂的伤口,拉帕基斯医生做了他所能做的一切,可是感染打败了他们。他唯一的选择只有切除这只手。剩下的手臂部分给接固到一只钳子上。她现在只能抓住叉子,可无法打开罐子或扣上纽扣。
住在那里的十几名极端病例,每人都有着可怕的伤疤。许多人是在一种衰老的严重状态下来到斯皮纳龙格岛的。尽管医院竭尽全力,不让这个病的麻木作用长期损害他们,但无法做到有效控制。他们正合了《圣经》里麻风病人的形象,走上了毁容变形的地狱之路,只能看出一点点人形。
玛丽娅为这些晚期病人买东西,做饭。帮助他们吃中饭,有时候,甚至要喂他们,不过,她几乎不会再在意他们毁了容的面庞。在她脑海里,她想母亲可能也是这样。没人曾真正跟她说过,可是当她举起一勺米饭放到他们唇边时,她希望母亲从来没有受过他们这种苦。她把自己看作幸运儿,无论新药是否起作用,这些人受损的身体永远无法复原了。
大陆上许多人想象所有麻风病人被这疾病摧残得全像这些极端病人一样,他们排斥与病人接近。他们为自己、为孩子害怕,对感染岛上人们的这些芽孢杆菌能通过空气传播到他们家中的看法深信不疑,甚至在布拉卡,有些人还有这样的误解。过去几年里,另一个憎恨这个隔离区的原因也一直酝酿着。岛上雅典人巨富的夸张故事把人们逼进越来越强烈的敌对情绪里,特别是在那些比较贫困的山区,如塞莱斯和维若哈斯,这些村庄不像布拉卡能从打鱼中获得稳定的收入。人们前一分钟还在害怕可能会被送到斯皮纳龙格岛上,紧接着,转念一想岛上的人竟然比他们过得还舒服,又嫉妒愤怒不已。他们的恐惧没有理由,却根深蒂固。
二月的一天,谣言开始到处流传。起因是一个男人的闲言闲语。顷刻之间,谣言就以燎原之势席卷了附近整个村庄,从南边的伊罗达直到北部海湾的维哈迪亚。据说塞莱斯的市长带他十岁的儿子去伊拉克里翁医院。他怀疑儿子得了麻风病,要作检查。疾病也许是从小岛上传到大陆上来的。一天之内,反应过度的人群聚集到一起。每个村子里有个为首的人煽动、加上长期酝酿的恐惧嫌恶让人们怒不可遏。大家陆续来到布拉卡,想毁灭对岸这座岛。他们的理由很荒唐。如果斯皮纳龙格被洗劫,他们猜想,希腊政府将被迫把隔离区搬到别处,那么麻风病人就不再会被送到这里来。他们也考虑过,有势力的雅典人一旦受到威胁,会坚持去别的地方。无论哪一种结果,他们都可以去掉他们土地上的不洁污点。
暴徒们计划驾着手头上所有渔船,在夜幕下登陆斯皮纳龙格。星期三下午五点钟,两百多人聚集到布拉卡码头边,大部分是男人。吉奥吉斯看见第一辆卡车驶过来,听到骚乱声,人们纷纷涌来,一路往码头走去。像布拉卡其他村民一样,他吓了一大跳。是去接克里提斯的时候了,可是他首先得从人群中杀出一条路,找到自己的小船。吉奥吉斯这样做时,他听到断断续续的谈话声。
“一条船上我们可以放多少东西?”
“谁带了汽油?”
“要保证够用!”
一个为首的人看到这个老人跳进他的小船,挑衅地冲他发话:“你要去哪里?”
“我去对岸接医生。”他回答。
“什么医生?”
“在那边工作的一个医生。”吉奥吉斯回答。
“医生能帮麻风病人做什么?”为首的人嘲笑道,迎合着人群。
当人群笑骂嘲弄时,吉奥吉斯推着小船离开码头。他浑身恐惧得发抖,手哆嗦得厉害,握不住舵柄。小船与滔天大浪搏斗着,这段旅程从没有这么漫长过。不远处,他看得到克里提斯的黑影,最后他总算把船靠到石头墙边。
医生懒得麻烦,没等船系上,就直接跳进船里。一天的辛苦后,他急于回家。在昏暗中,他几乎看不清帽子下吉奥吉斯的脸,可是那个老人的声音听上去跟平常不一样。
“克里提斯医生,”他几乎哽住说不出来,“那边有群人,我想他们打算进攻斯皮纳龙格。”
“什么意思?”
“他们来了几百人。我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他们搞了一些船,还搞了很多汽油。他们现在可能已经上路了。”
这些人的愚蠢和为岛民的担忧把克里提斯吓呆了。没多少时间了。他得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