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了身后,虽然好些礼拜玛丽娅一直想着她失去的东西,可她开始看到了希望。和马诺里在一起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她想了很多,开始怀疑在艰难时刻他会如何反应。尽管她想念他的轻松随意,想念他不管何时也能讲笑话的本事,可她无法想象,如果不幸降临到他们头上,他如何接受这不幸。玛丽娅只尝过一次香槟的味道,那是在她姐姐的婚礼上。抿过嘶嘶作响的第一口后,泡沫消失了。嫁给马诺里的婚姻会不会也像那样呢?她现在无从知道。慢慢地,她想他越来越少,她几乎对自己感到失望,她的爱似乎就这样逐渐消散在空气中。他不是她现在世界中的一分子。
她向娥必达讲诉母亲离开后她的生活:她怎么照料父亲,姐姐嫁入豪门,她自己跟马诺里恋爱、订婚。她向娥必达倾诉,仿佛面对自己的母亲,这个老妇人让她感觉温暖。而这个女孩,娥必达很多年前就从伊莲娜的描述中认识了。
第一天下午睡过了头,错过了见医生,玛丽娅这礼拜稍晚时候去见拉帕基斯。他对她的症状作了笔记,画了一幅身体草图,标记出皮肤损伤的地方,将他观察到的与克里提斯寄给他的资料对比,发现她背部又多了一块印记。这令他很惊慌,现在玛丽娅的身体状况还好,若有什么变化,那他起初想的她很有可能活下去的希望也许就要成为幻影。
三天后,玛丽娅去见父亲。她知道他会准时在九点差十分时出发,送拉帕基斯过海,只要五分钟她就可以看清他的船。她看到船上有三个人。这有点不同寻常。一刹那,她以为那是马诺里冲破一切禁令来看她。可是,当她一看清那个人影,她知道那是克里提斯。那一刻,她的心飞扬起来,仿佛一看见那个纤瘦、银灰色头发的医生,就看见了治愈的希望。
当小船轻轻撞上浮标,吉奥吉斯把绳子扔给玛丽娅,她很专业地将绳子系在柱子上,跟以前做过的无数次一样。虽然他为女儿着急,他还是小心地掩饰着。
“玛丽娅……我很高兴看见你……瞧谁来了,是克里提斯医生。”
“我看到了,爸爸。”玛丽娅柔和地说。
“你好吗,玛丽娅?”克里提斯问道,敏捷地跳下船。
“我绝对百分百感觉良好,克里提斯医生。我从没有别的感觉。”她回答说。
他停下来看着她。这个年轻女子看起来不属于这里。她是这么美好,与这里这么不协调。
尼可斯·帕帕蒂米特里奥来到码头上迎接两位医生,当玛丽娅停下来和父亲说话时,三个男人消失在地道里。尼可拉斯·克里提斯上次来这里还是十四年前,岛上的变化令他吃惊。旧房子的翻修那时就已开始,可是结果超出他的想象。当他们到达医院时,他更惊奇了。以前的那幢房子还在那里,可是扩建部分,几乎和整个原建筑面积一样大,也已经建好了。克里提斯记得多年前拉帕基斯办公室墙上的计划,立即看出他已实现了雄心。
“真叫人吃惊!”他叹道,“全在这里。就像你想要的一样。”
“只是经过了大量的血汗泪水,我向你保证——这一切来自于这位先生。”他说着,朝帕帕蒂米特里奥点头致意。
岛主离去后,拉帕基斯骄傲地领着克里提斯参观他的新医院。新医院里房间高大,窗户从地板直到天花板。冬天,结实的百叶窗和厚实的墙壁为病人抵挡住淅淅沥沥的雨和咆哮的风;夏天,窗户打开,从下面海上盘旋而上的风习习吹来。每间病房里只有两三张床,整个病房也区分成男女两个病区,到处一尘不染,克里提斯注意到每间病房有自己的沐浴间和洗手间。许多床上有病人,可是医院的气氛还是很平静。只有几个病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有个人疼得轻声呻吟。
“我终于有个可以把病人当人看的医院了。”他们回到他的办公室后,拉帕基斯说,“而且,在这里他们还有自尊。”
“太感人了,克里斯多,”克里提斯说,“你一定很玩儿命才取得这样的成果。看起来异常整洁,舒适——完全与我记忆中的不一样。”
“是啊,可是好条件并不是他们要的一切。他们最想要的是好起来,离开这个地方。我的天啊,他们多想离开这里。”拉帕基斯疲惫地说。
许多岛民知道药物治疗刚开始使用,可是很少给他们用。有些人相信在他们有生之年这个病能治好,可对那些手脚、脸已被疾病折磨得变形的人而言,这只是个梦想。几个人自愿做些小手术,减轻脚上的残疾,或把主要的损害部位切除,可是除此之外他们不敢奢求其他。
“瞧,我们要乐观点。”克里提斯说,“现在有些药物正在实验阶段。它们不会一夜之间起效,可是你觉得这儿会有病人愿意尝试吗?”
“我肯定他们愿意,尼可拉斯。我认为有人愿意试的。一些有钱人不顾价格高昂,不顾注射的痛苦,一直坚持注射大风子油。如果有新药可试,他们得失去些什么吗?”
“实际上,在这个阶段会失去很多……”克里提斯想了想回答,“这些药全含有硫磺,你可能知道,除非病人健康状况一直良好,药的副作用还是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