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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5 / 6)
了,玛丽娅决定干最后一件活儿。她踢掉鞋子,爬上一把旧椅子,这样才够得着高碗柜的后面,当她抬脚时,发现脚上有块奇怪的印记。她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在有些光线下,这印记几乎看不清。粗看上去它像块阴影,可是反过来看,是块干皮,只比周围皮肤略淡点。看上去几乎像她在太阳下晒伤了脚,那里掉皮后留下的轻微斑块。也许根本用不着担心,可是玛丽娅急得要命。她通常在晚上冲凉,在昏暗的灯光下,这样的斑痕几个月也很难发现。她等会要找佛提妮说说,她还不打算让父亲着急。此时他们要想的东西太多了。

    这一晚是玛丽娅最难熬的一晚。她一直醒着躺到天明。她不能肯定,然而她对这块斑很是怀疑。她辗转反侧,烦恼恐惧,黑暗的几个小时漫长得让人痛苦。最后她断断续续睡了一小会儿,她梦到妈妈,梦到狂风巨浪的大海,而斯皮纳龙格仿佛是一艘大船,几乎要被海浪摧毁。天终于亮了,她爬起来,一大早就去找佛提妮。她的朋友总是六点钟就起来,收拾昨天晚上的盘碟,为今天准备食物。村里没有谁比她更勤劳,尤其她现在有着三个月的身孕,这些活儿对她来说更不容易。

    “玛丽娅,你这么早来这里干什么?”佛提妮惊道。她看出玛丽娅心里有事,“我们去喝点咖啡。”

    她放下手头的活儿,两人一起在厨房里的一张大桌子前坐下。

    “发生什么事了?”佛提妮问,“你看上去好像一夜没睡。是为婚礼紧张还是有别的什么事?”

    玛丽娅抬头看着佛提妮,眼圈像她那杯没碰过的咖啡一样黑。她眼里涌出泪水。

    “玛丽娅,怎么回事?”佛提妮伸出手,盖在玛丽娅的手上,“你一定要告诉我。”

    “是这个。”玛丽娅说。她站起来,抬脚搁在椅子上,指着那块淡淡的干皮斑痕,“你看见了吗?”

    佛提妮凑过来。她立即明白为什么玛丽娅今天早上如此焦虑了。在布拉卡常常有人派发宣传单,这里人人都很熟悉麻风病的最初症状,这个就很像。

    “我该怎么办?”玛丽娅很快地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到脸颊上,“我不知道怎么办。”

    佛提妮冷静下来。

    “首先,你别让周围任何人知道。也许它什么也不是,你可不想让人们轻易下结论吧,特别是范多拉基家的人。你要去确诊。你爸爸不是天天带一个医生从岛上回来吗,何不让他看看?”

    “拉帕基斯医生是爸爸的好朋友,可是他太亲密了,难免走漏风声。还有一个医生。以前,战争前他来过。我不记得他的名字了,可是我想他在伊拉克里翁上班。爸爸知道。”

    “那你何不去试一下,找他看看?你有大把借口去伊拉克里翁,因为你就要结婚了。”

    “可是那就得告诉爸爸。”玛丽娅哭着说。她想擦干脸上的泪水,可是它们不停地流。没法避免让爸爸知道了。即使瞒着所有其他人,吉奥吉斯也应当知道,而他是玛丽娅唯一想保护的人。

    玛丽娅回到家。才八点钟,吉奥吉斯已经出去了。她知道她得等到晚上才能跟他说上话。她继续做前天没做完的事情,分散自己的焦虑,她一开始干起活儿来,又有了活力,把家具擦得锃亮,用指甲把碗柜、抽屉那些最黑暗角落里的灰尘都给抠了出来。

    大约十一点时,有人敲门。是安娜。玛丽娅已经七个小时没合眼,她累极了。

    “你好,安娜。”她静静地说,“这么快又来了?”

    “我昨天在这里落下了东西,”安娜回答说,“我的包。一定给卡在坐垫后面了。”

    她穿过房间,在那里,当然,有个坐垫下,压着一个小包,用跟她昨天穿的衣服一样的布料做的。

    “好了,我知道就在这里。”

    玛丽娅需要休息一下。

    “你要不要来杯冷饮?”她站在一把高脚凳上居高而问。

    安娜站在那里看着她,惊呆了。玛丽娅不舒服地换个姿势,从高脚凳上爬下来。安娜的眼睛跟着她,瞄准了她的赤脚。她发现了那块不祥的印记,玛丽娅想藏起来已太晚了。

    “你脚上那块斑痕是什么?”她问道。

    “我不知道。”玛丽娅自卫地说,“也许没什么。”

    “过来,让我看看!”安娜说。

    玛丽娅没打算跟姐姐吵架,安娜弯下腰仔细看着玛丽娅的脚。

    “我想没什么,不过我还是要去检查一下。”玛丽娅站在地上,坚强地说。

    “你告诉爸爸了吗?马诺里看见过吗?”安娜问。

    “他们都还不知道。”玛丽娅回答说。

    “好,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们?因为如果你不打算告诉他们,我会。我看像麻风病。”安娜说。她跟玛丽娅一样清楚麻风病的诊断意味着什么。

    “瞧,”玛丽娅说,“今晚我就会告诉爸爸。但还不想让别人知道。可能什么也不是。”

    “你不到一个月就要结婚了,不要拖太久,要早点弄明白。你一搞清楚,就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