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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2 / 6)
甜露酒,等他们吃完,收回那些空碟子和空杯子后,他们一起走进昏暗的餐厅,餐厅里有幅油画,画着一位胡髭浓密的男人,从板墙上俯视着他们。即使在这里,繁文缛节还得继续,亚力山特罗斯这时出现了,双手合十,在胸前画着十字,对父女俩说:“欢迎。”这两位访客会异口同声说:“我很高兴与你们在一起。”每次会见都一样,到后来安娜连每分钟会发生什么都一清二楚。

    一次又一次的拜访,他们坐在精美镂花的高背椅上,前面是黑亮的桌子,他们礼貌地接过仆人递上的每一道菜。艾列弗特瑞亚亲自下厨做菜,想让客人们放松点;多年前,她被范多拉基家的长辈们审查,看她是否符合做亚力山特罗斯妻子的资格时,也曾经受同样的考验。她还记得整个会面难以忍受的僵硬,一切仿如就在昨天。然而,尽管这个女人好心努力,席间谈话仍是趾高气扬,吉奥吉斯和安娜痛苦地意识到,他们是在接受审查。这在意料之中。虽然还从没人把这算作求婚,如果这真是的话,还有许多订婚条件需要确立。

    到第七次见面时,范多拉基家举家搬到伊罗达大庄园里的大房子里去了,从九月到来年四月,他们会住在这里。安娜现在有点不耐烦了。她和安德烈斯自从五月份那次跳舞以来,再没独处过,一天晚上,她对佛提妮母女抱怨说:“那好像不是我们自己的事,整个村子都在看着我们!为什么要拖这么长时间?”

    “因为要对你们以及对整个村子都好的话,就不能着急。”萨维娜睿智地说。

    安娜、玛丽娅和佛提妮在安哲罗普洛斯家里,本该学习女红。可实际上,她们在那儿反复讨论所谓的“范多拉基局势”。现在,安娜觉得自己像当地集市上的一头牲口,她是否合格要被人评估指点。也许她到底该把眼光放低点。可是她决心维持自己的热情。她十八岁了,学校生活早就成为过去,她唯一的抱负是——嫁个好人家。

    “我会把接下来几个月当作一个等待的游戏。”她说,“再说,爸爸也需要照顾。”

    自然,真正照顾吉奥吉斯的是玛丽娅,她知道她还会在家里待上好长一段时间,玛丽娅把自己想成为一名教师的想法放到一边。不过,听到这话时她忍住没吭声。这个时候可不合适跟安娜对抗。

    直到来年春天,亚力山特罗斯·范多拉基自己终于满意了,尽管他们财富差别巨大、社会地位悬殊,可如果他儿子能娶到安娜做新娘也不错。毕竟,她非常漂亮,十分聪明,毫无疑问,她全副身心都给了安德烈斯。一天,他们又一次吃完中饭,两位父亲单独回到会客室。亚力山特罗斯·范多拉基直截了当地说:“我们大家都明白可能这个结合并不门当户对,但我们觉得满意的是这对双方都不会有什么不好影响。我妻子劝我说,安德烈斯跟你女儿在一起会比跟他遇到过的其他任何女子在一起都要快乐,所以只要安娜履行她做妻子和母亲的义务,我们找不到什么反对理由。”

    “我没什么嫁妆给你们。”吉奥吉斯说得很直接。

    “这点我们完全意识到了。”亚力山特罗斯回答道,“安娜的嫁妆就是她做个好妻子的承诺,她尽全力帮助管理庄园的承诺。管理庄园意义重大,需要一个好女人在跟前。几年后我就会退休,安德烈斯肩上的担子会更重的。”

    “我相信她会尽力。”吉奥吉斯简单地说。他感到力不从心。这个家庭巨大的权力与财富叫他恐惧,就像他们周围的一切东西的大小一样:巨大的黑色家具、奢侈的地毯和织锦、墙上的昂贵圣像,无不表明了这个家庭的显赫。可是他告诉自己,他在这里有没有家的感觉并没有关系。重要的是安娜是否能真的习惯这种富丽堂皇。尽管吉奥吉斯在范多拉基家,好像身处异国他乡的外来客,可他看到安娜在这里没有一丝不自在。她可以优美地从玻璃杯里抿一口酒,优雅地吃东西,说话大方得体,仿佛她天生就如此。当然,他知道她只是在演戏。

    “最重要的是她有良好的教养,你妻子佩特基斯夫人教得很好。”

    提到伊莲妮,吉奥吉斯沉默了。范多拉基一家只知道安娜的母亲几年前去世了,可是除此之外他不想让他们知道更多。

    那天下午他们回家时,玛丽娅在等着他们。她仿佛知道这次见面很关键。

    “嗯?”她说,“他向你求婚了吗?”

    “还没有,”安娜回答说,“可是我知道很快了。我就是知道。”

    玛丽娅知道她姐姐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安娜·范多拉基,她也希望安娜如此。这样能让她摆脱布拉卡,进入一个她梦寐以求的世界,在那里她不用煮饭、打扫卫生、缝补或纺纱。

    “他们知道得很清楚,”安娜说,“他们知道我们住在什么样的房子里,他们知道我没有财产可带过去,只有几件妈妈给的首饰,知道这就是全部嫁妆——”

    “他们知道妈妈?”玛丽娅怀疑地打断了安娜的话。

    “只知道父亲成了鳏夫,”安娜马上反驳,“他们只能知道这么多。”谈话结束了,仿佛谈话是个有弹簧盖的小盒子,啪的一声就盖上了。